龙城,夜色并未带来宁静。
这座原本处于内陆的二线城市,此刻如同被注入了过量肾上腺素的心脏,剧烈搏动。
街道上,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与其说是车流,不如说是豪车博览会。
挂著京a000开头红旗轿车的、挂著领事馆黑牌的、甚至还有几辆挂著中东皇室徽章的定制版劳斯莱斯,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通往御风山的主干道上。
交警大队队长站在十字路口,嗓子已经喊哑了,手里的指挥棒挥出了残影。
“滴滴——!”
一辆挂著美领馆牌照的凯迪拉克不耐烦地按著喇叭。
交警队长黑著脸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典型的西方外交官面孔,操着生硬的中文,“我是丑国国务卿的特使,我有外交豁免权,我要见你们的曹主任!”
“这里是龙城。”
队长指了指头顶的红绿灯,又指了指旁边一辆被堵住的红旗车,“看见那辆车了吗?里面做的是其他国家的总统,他都在排队,你急什么?”
特使脸色涨红,“这这是对外交礼仪的”
“想插队?”
队长冷笑一声,指了指天上,“除非你会飞。或者,你让那位神仙给你开个后门?”
特使瞬间闭嘴。
在龙神的地盘上撒野?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御风山顶,云雾深处。
外界的喧嚣被层层大阵隔绝,景湖依旧静谧如镜。
李辰盘踞在白玉台上,巨大的龙首微垂,鼻翼间喷吐出的气息化作白雾,融入湖面的水汽中。
这几天,他过得很舒服。
自从“观龙台”的消息公布,整个华夏大地的愿力如同江河入海,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热烈的、充满了希望的精神能量。
如果说之前的愿力是涓涓细流,那现在就是滔滔江水。
他的龙魂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原本有些黯淡的金鳞正一点点恢复光泽,甚至连体内那几处因为时空乱流留下的暗伤,都有了愈合的迹象。
“凡人虽弱,但心念可通天。”
李辰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满意。
曹寻正站在湖畔,手里拿着明天的流程表,虽然这东西对一条龙来说毫无意义,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想要汇报。
“李先生,后日辰时四刻(早晨八点),观龙台正式开启。”
曹寻低着头,声音有些干涩,“游客共计一百八十万,特邀嘉宾一百人,以及四十三国政要团,都已经安排妥当。”
“嗯。”
李辰淡淡应了一声。
“另外”
曹寻犹豫了一下,“关于安保,我们已经调动了三个集团军在外围戒备,空中禁飞区扩大到了一百公里。”
“但似乎还有一特殊的仪器,我们捕捉不到。”
“那是你们内部的仪器。”
山脚下,神龙防御工事地下三层。
这里是整个龙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连只苍蝇飞进来都要先验dna。
一间完全由铅板和特种合金打造的密室里,烟雾缭绕。
刘明远坐在沙发上,脸色凝重。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没有任何军衔标志迷彩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留着寸头,脸上的线条硬朗得像是由花岗岩雕刻而成,眼神锐利如刀。
他是彭义。
龙国国安部部长。
“老刘,你太乐观了。”
彭义将手中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沙哑。
“把数百万名平民,还有那么多国家元首,全部放到距离一只神话生物只有五百米的地方。”
“这在战术上,叫自杀式行为。”
“那是神,不是野兽。”
刘明远皱眉,“李先生守护了华夏两千年。”
“我知道。”
彭义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封面上印着三个鲜红的大字:【屠龙】。
刘明远瞳孔骤缩,“你疯了?!这东西你也敢带过来?!”
“这是预案。”
彭义面无表情地翻开文件,“如果明天,李辰失控。”
“或者,有人利用某种我们未知的手段控制了李辰,让他对人群发起攻击。”
他指著文件上的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这里部署了十二枚战术中子弹,锁定了景湖的所有节点。”
“还有三颗天基动能武器,正悬在的头顶。”
“一旦发生不可控的灾难,我有权在三秒内,把整座景湖从地图上抹去。”
刘明远猛地站起身,浑身发抖,“那是龙神!是我们复兴的希望!你这是在把国运往火坑里推!”
“我是在给国运上最后一道保险。”
彭义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决绝。
“老刘,你是搞文化的,你信神。”
“我是搞国防的,我只信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
“我也希望这份文件永远只是废纸。我也希望后天能看到盛世太平。”
彭义重新点燃一根烟,手微微有些颤抖。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位神明真的要毁灭我们。”
“总得有人站出来,背负弑神的罪名,让这个民族活下去。”
死寂。
密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排风扇的嗡嗡声。
刘明远看着眼前这个多年的老战友,突然觉得他老了很多。
良久,刘明远长叹一口气,重新坐下。
“收起来吧。”
“李先生知道这一切。”
彭义的手一抖,烟灰落在裤子上,“你说什么?”
“李先生能听到全城的声音,能感知所有的恶意。”
刘明远苦笑,“你带着这东西进城的那一刻,他恐怕就已经知道了。”
彭义脸色瞬间煞白。
“但他没有杀你,也没有降下雷霆。”
刘明远指了指天花板,“这说明什么?”
彭义沉默了许久,缓缓合上那份沉重的文件。
“说明他真的不在乎。”
“或者说,他理解一个国家为了生存所必须保留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