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听着李元吉的话,并没有任何的生气。
他们两人,本就没有任何缓和的空间,李元吉对他做什么,李世民不会感觉到任何生气。
相反,李元吉只是为了拉着他一起离开京城,自己还要去岭南,反而让他有些意外。
因为李元吉居然没有对他下杀手。
“你真的决定好了,要去岭南?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那地方,不是一个好去处。”
“呵呵,二兄啊,何必试探呢,这次与你相见,是为坦诚相待的好好聊一聊。
在你与太子入宫前,我已经入宫见过陛下了,你应该也知道这个消息。
陛下已经同意了,让我前去岭南攻冯盎,将岭南之地攻下,彻底成为大唐疆域。
陛下现在又有雄心壮志了,他想要超越那一位,开疆扩土,便是大功绩。
二兄你去草原,才是重中之重,陛下应该会很是看重的。”
李元吉继续给李世民添上茶水,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他说的,确实是真的,只不过李渊所谓的雄心壮志,不过是被他勾引出来的罢了。
停顿片刻,李元吉接着说道:“至于岭南不是一个好去处,我也知道。
可除了岭南,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
我不是二兄,手下坐拥贤臣良将,地方之上还有着众多跟随的人,有着强大的实力。”
这点,也是李元吉的无奈。
他不想去好一些的地方吗?
比如江浙之地,比起岭南不知好上多少。
可江浙之地已经开发出来了,他要是去那样的地方,哪怕李建成与李世民还没有分出胜负,李建成都不会容许他在那里。
且去了那种地方,受到的压力会更大,发展更难,随时都会有人盯着,随时都有人下绊子。
没有那个实力,去好的地方,注定只会更加艰难。
李世民一怔,随即心头更加的凝重。
听着李元吉是在羡慕他,可李元吉越是理智,他心头的忌惮就越大。
李建成有着很高的智慧,他虽重视,但不怕,因为他极为熟悉了解李建成。
可李元吉现在完全换了一个人,他对如今的李元吉,只有陌生。
越是陌生,才越让人忌惮,因为有时候猜不到、看不透,无法预测这个人接下来会做什么事,才是最可怕的。
就象这次,提出自己去岭南,让他去草原,谁能预料得到?
至于李渊的雄心壮志,李世民完全不信。
他前脚才见了李渊,他看得出李渊虽然也变了,但还有以前的许多影子。
想到这里,李世民突然发现,似乎李元吉出现变化后,入宫见了一次李渊,李渊就跟着发生了变化。
不去多想,李世民笑道:“实力强大的人,并非我,而是太子。
我与你一样,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
说到这里,李世民又突然话锋一转。
“齐王,你信中所言,究竟是何意?”
李元吉听着李世民终于忍不住说起正事,顿时笑得更开了。
“秦王,就是字面意思,这不难理解吧。”
“呵呵,齐王,我深夜出来,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既然你都知道了,何不大大方方说出来。”
李世民眉头一皱,这件事他是必须要弄清楚的。
李元吉看着李世民的急切,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秦王,我知道你在和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他们商量兵变之事,而且你已经暗中召集房玄龄、杜如晦回京了吧。”
李世民深深的看着李元吉,心头格外的震惊。
商议兵变之事,在李渊那里已经被拿出来说了,他还并没有多大的惊奇。
可暗中调房玄龄与杜如晦入京之事,他可是没有与任何人说。
而且在入宫之前才定下的事情,这么短的时间,李元吉又怎么知道?又怎么这么笃定?
难道他的秦王府,真的出了叛徒?
李世民很快就将这个结论推翻了,他麾下的那些人,他很清楚。
投奔李元吉?
他不信!
“呵呵,齐王何必诬陷与我,房玄龄与杜如晦虽是我臂膀,可陛下已经将他们贬出,不得私自返回,我如何敢抗旨不尊?”
李元吉看着李世民依旧稳重,摇曳的烛火下,那时明时暗的脸庞没有丝毫的变色,心头称赞。
果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想要凭借几句话让李世民乱分寸,终究是浅薄了。
“秦王,是否诬陷,你心中自然清楚。
你召集他们两人回来,是为了商议该如何发起兵变吧。
不过你京城之内,只有王府的府兵,若是没错,应该就八百人吧。
以八百府兵发动兵变,这份胆气,当真让人敬佩。”
“齐王!你有何证据?若是再这般诬陷于孤,孤只能禀明陛下了!”
李世民脸色一沉,目光蕴含些许杀意的看着李元吉。
他不知道李元吉为什么这么笃定他正在谋划兵变,他更不知道李元吉从哪里知道的,但他清楚一点,那就是他决不能认。
李元吉看着李世民生气了,甚至产生了杀意,依旧没有丝毫的在意,脸上还是带着些许的笑容。
“秦王,何必动怒,且听我慢慢说来。
陛下已经同意了我的提议,让你去灭突厥,以草原十三部之地为封地了吧。
以你的性格,你觉得会有人相信你真的会心甘情愿离京,甘愿去草原吗?你下面的那些人,真的没有意见吗?
你肯定不甘,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京城,不甘心以后被李建成清算,不甘心放弃那个位置。
那么在你离京之前,必然要做最后的一搏。
而你所能做的,除了兵变,还能是什么?”
‘砰!’
“齐王!”
李世民一掌拍在桌上,怒视着李元吉。
就在这时,谢叔方与程知节两人顿时推门而入。
微弱的烛光下,即便让人看不清,但依旧可以模糊的看见,谢叔方与程知节都已经将手放在了腰间的长剑之上。
只要李世民与李元吉有一人有所动作,这两人就会拔剑而出一般。
李元吉没有看谢叔方与程知节,反而是笑着挥了挥手。
“叔方,去门外。”
谢叔方很是不愿,但最终还是退到门外,但双眼却是死死的盯着程知节,握在腰间长剑剑柄上的手,更紧了。
“知节,下去。”
李世民的话音传出,程知节也只好退至门外,随即又将房门关上。
李世民紧紧盯着李元吉,这一刻,他才发现,李元吉远比李建成更加可怕,完全深不可测一般。
李世民更感觉自己好象没有什么秘密,仿佛他所有的消息,所要做的事,都在李元吉的掌控一般。
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爽与憋屈。
良久,李世民却是突然笑了。
“哈哈,齐王,之前是我轻视你了,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啊,恐怕还没有任何人知道,齐王这般深沉吧。”
李世民这个时候反而看开了,既然被李元吉知道了,那又如何?
而这一刻,李世民也是更加重视李元吉。
至于如今才开始重视会不会晚了,李世民没有想过。
以前确实是他疏忽了,被李元吉那无脑莽夫的形象给糊弄了过去。
但今后的路且长,这样的亏,他吃这一次就够了。
至于生气?
李世民深知一点,情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只会让问题更加难以解决。
一路走到现在,即便是如今的李元吉,又岂能干扰他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