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次李元吉对李渊的摊牌,依旧保留了很多。
那些是他留着以防万一,万一李渊头铁不同意,他用来和这些人玉石俱焚的。
哪怕是如今的局势对他很不利,但李元吉深知一点,那就是给自己留点底牌。
一下子将裤衩全部掏干净,那就是将主动权交给了别人,自己的生死都不将由自己掌控。
而如今对李渊说的这些,在他看来,已经足够了。
李渊已经看见这些,那就足够了,现在就看李渊的决心,到底是怎么样的。
李渊听到这里,深深的看着李元吉,并没有出声。
理性来说,李元吉说的这些,李渊都找不到什么漏洞。
他已经仔细想过了,李元吉的这个提议,是真的有可以实现的可能,而且可能性与可行性,都极大。
可李渊,不是一个纯粹理性的人啊。
“四郎,你与朕说实话,这些,当真是你所想?你不是与太子联合一起,故意给朕看的,让朕同意秦王离京吧?”
哪怕这一切都已经足够完美,李元吉说得足够好,但李渊心头,依旧有着很大的疑心。
那就是对李元吉的怀疑,对李建成的怀疑。
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李渊也不能完全放心呢。
李元吉听到这里,心头一沉。
这一刻,他算是知道了李渊这个皇帝的疑心病究竟有多重了。
李元吉敢说,他刚才说的这些,固然有他的私心,但要是放眼全局,他说的这些,难道就不是最有利于大唐的吗?
这样一来,突厥这个外患被李世民解决,内部又不会有什么动荡,李渊依旧高坐大位。
至于未来?
他没有想过,他只是想保命罢了。
可现在,他连保命,似乎都成了一个奢侈。
李元吉弯着身子,不留痕迹的在眼角抹上口水,站起身看向李渊。
此刻李元吉的双眼都有些发红,这是他对老天的不公所爆发的。
明明他才来这里,就让他陷入这么大一个旋涡里面。
既然要让他来大唐,就不能换一个人吗?或者就不能让他早点来吗?
要不是回不去,他会稀罕留在这里?
齐王的身份固然很好,但前提是他能享受到这个身份地位权力带来的好处,才会好。
“陛下,你说我与太子联合起来做给你看,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你认为太子会用自己兵变的事情来做给陛下你看?
若是陛下觉得我说的是假,陛下大可不必理会,大不了到时儿臣与太子、秦王一起死罢了。
这个位置,你一坐到底,永远都不会有人来和你争了!”
“放肆!”
李渊一巴掌拍在案桌之上,殿内不断回荡着李渊的话音。
看着此刻倔强又神情逐渐发狠的李元吉,李渊很是头疼。
李建成、李世民尚且都不敢在他面前说这些,如今李元吉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想以前,李元吉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
这次,也就是他知道李元吉是为了自己能够活命,不管不顾了。
但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头疼。
一旦李元吉认定他有了选择,去做一些极端的事情,他会更加头疼。
想着这些,李渊一时都有些火大了。
他是这几个人的父亲,他还是皇帝,他让这三兄弟做什么,这三兄弟凭什么有这些意见?
太子的位置,是他给的,是他来决定的,这些人还想自己定太子?
从起兵以来,直到现在,三个人一直勾心斗角,就没有一个人让他省心的。
尤其是现在,一个个的觉得自己翅膀硬了,竟然已经在开始想着掀桌子了,更是让他火大。
这些人,这三兄弟,一个个的都在藐视帝威!
其实李渊也不真想想,要是这三兄弟真团结一心,他还能笑得出来不?
这三兄弟,要是没有那些勾心斗角,一个文,一个统帅,一个猛将,三个人一组合,还能有其他人什么事?
李渊怒视着李元吉,怒声道:“齐王,你就敢跟朕这么说话?如此目无君父?”
李元吉看着李渊这个神情,心头本来就有情绪,此刻满是低沉。
“目无君父?陛下,你可真的会给儿臣扣帽子啊。
但你可想过,如今是我要死了!我要被杀了!我现在只想活命,我做错了什么?
留在这京城,已经没有我的活路了,怎么样我都会死。
今天已经跟陛下说过了,我去岭南,我去攻冯盎。
陛下不是不待见我吗?
岭南那地方,你们都看不上,但岭南之地,朝廷又怎能放任不管,得到岭南,陛下的威望,也会更上一层。
陛下若是愿意给我一条路,那便给我大军,给我钱粮物资军械,让我去岭南吧。
如果我连冯盎都打不过,那我就死在岭南,死于战场,也总好过被太子或者秦王所杀!”
李元吉现在也不想做太多纠缠了,在李渊的态度摇摆不定时,他只能尽快出去。
然后在出去之时,彻底破坏李世民的兵变,让所有人的牌,都曝光在明处。
他玩不了,所有人都别玩了。
至于这样做之后,李建成与李世民还能纠缠多久分出胜负,他就没有什么把握了。
他之所以一直坚持让李世民出去,并且手握重兵,是他能够保证这样一来,他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发展自己的实力。
可现在这条路一时有些走不通,李渊的多疑,根本不信任他们任何一个人。
也就是说,李渊什么决择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那他只能早点走。
这样一来,起码李建成不会用他来威胁李世民,起码不会让这两人直接火并起来。
如今他所能做的,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为自己争取最有利的空间与时间了。
现在李元吉就是要做最坏的准备,那就是李渊不同意,他只能走断李建成的念想,再将那些全部给公开,自己跑出去尽可能的发育。
李渊看着李元吉,心头一时有些悲凉。
他想说什么,但到底是他儿子,他还能真杀了李元吉不成?
他很想问,难道就非得离开京城吗?就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吗?
别看他很喜爱李建成与李世民,但对李元吉,其实也不差的。
让李元吉进武德殿居住,哪怕李元吉屡战屡败,遇到容易拿战功的,还是会想着李元吉,只要李元吉打了屁大点的胜仗,他都会大封特封。
且就李元吉犯的那些事,杀几次都不为过了,但他惩处过李元吉什么?
可面对李元吉刚才所说的那些局面,李渊又很清楚太难太难。
现在李元吉求活,难得这么恳求他,他又还能说什么?
李渊心有些乱,他还是很纠结,到底要不要同意李元吉出去。
在他心中,岭南那地方,他压根就不在意,哪怕不是大唐的,他也没有半分意见。
如今的岭南,完全就是穷乡僻壤,那里的人就是一些蛮夷,李渊是发自内心的看不上。
冯盎向他表面表示诚意,他也懒得去深究。
让李元吉过去,去那种地方,他心中多少有些心疼。
李渊的尤豫,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无论是关于抵御突厥,还是李建成与李世民之间的事情,还是如今李元吉要去岭南,李渊都无法直接拿定主意。
既有担心,又有疑虑,还有不舍,同时有理性,多重心绪交汇在一起,让李渊根本无法下定决心。
良久,李渊缓缓开口。
“这次你目无君上,朕便不与你计较了,不过下不为例。
至于你要去岭南之事,让朕想一想。
朕问你,若是朕如你所言,让秦王前去抵御并消灭突厥,秦王若是不愿呢?
按你所言,一旦秦王不愿离京,太子就会发起兵变。
若是逼秦王离京,难道秦王就不会这样做了吗?
若如此,朕岂不是依旧在逼迫他们兄弟阋墙?
对你而言,这又有什么用?
还是你和太子联合起来,觉得朕老了,可以欺瞒朕了?”
李渊紧紧看着李元吉,他还是拿不定到底是李元吉与李建成在联合欺瞒他,还是李元吉是真的为了活命而说。
还是说李元吉真的改变了?
李渊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