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村头小河里的水，看着安安静静的，却在不知不觉里悄悄流走了。
教室黑板上的中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校园里的蝉鸣一日比一日喧闹，空气里渐渐弥漫起一种不一样的味道，那是属于这个特定季节的紧张。
对于清河镇中学初三的学生来说，这个夏天最重要的事，毫无疑问是即将到来的中考。
这股紧张劲儿，毫无保留地传到了王家。
饭桌上，王文的父母聊天时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生怕吵到儿子；电视机的音量也被调小，；就连家里人走路，都尽量不发出动静。
王文自己，更是像根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
王晓看着堂哥这副模样，心里清楚，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空泛的语言安慰，而是实实在在的减压。
这天是周六，下午天气不错。
王晓走到王文房门口，轻轻敲响了房门。
“文哥，别看书了，出去走走透透气。脑子用久了会卡的，出去换换脑子这样复习效率会更好。”
王文从一堆模拟卷里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和焦虑。“不去，我还有好几道题没搞懂。”他说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半个小时，不长。”王晓不由分说走进房间，伸手合上他的课本，“劳逸结合效率才高，你这样硬熬著，反而记不住东西。走吧，我陪你溜达溜达，说不定吹吹风回来，那道题就想通了。”
或许是王晓让人没法拒绝，或许是王文自己也确实被憋得难受，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笔，跟着王晓走出了家门。
午后的乡村小路安静又惬意，路边的野草野花长得肆意。
远处田里的禾苗风一吹就泛起层层绿浪，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两人并肩走着，一开始都没说话。
王文眉头还是微微蹙著，眼神有些放空。
“文哥，你觉得自己复习得怎么样，心里有底吗？”王晓率先开口。
王文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说实话晓晓，我心里真没底。你也知道，我初一基本都在混日子，落下的东西太多了。虽然这一年多我拼了命在补，在追，但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好多知识点看着好像懂了，一做题就错。我怕我怕让他们失望。”他没把话说完，但紧握的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王晓能理解这种感受。
他想了一会儿，换了个角度：“文哥，你想想一年前的自己在干嘛？再看看现在的你。那时候的你，别说安安静静坐下来看书半个小时，能好好听完一节课都难吧？”
王文愣了一下，眼神微微闪动。
“你已经改变了很多，也付出了很多努力。”王晓继续说，“中考是很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考试的时候，你只要把会做的题都做对，把平时练过的题型稳住，就已经是胜利了。至于结果，你尽力了，就问心无愧。大伯和伯母，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其实是你在努力，在变好。就算最后结果不如意，你这一年多养成的学习习惯，付出的努力，也不会白费。”
王晓的话让他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了一点，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说的对是我自己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总想着一定要考个好成绩，反而越想越慌。”
两人边走边聊，话题慢慢从学习飘开，说到以前一起在村里摸鱼捉虾的趣事。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镇子边的岔路口。
“哟，文哥！晓晓！”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晓转头一看，一个理著平头的少年从另一条小路走过来，手里提着个装著书的布袋，正是王文的铁杆兄弟之一阿斌。
“阿斌？你怎么在这？”王文也有些意外。
“我去镇上书店买了本参考书。”阿斌扬了扬手里的布袋，快步走到近前，“晓晓也在啊。”
“斌哥。”王晓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阿斌手里的布袋，袋口露出一角书脊，上面印着“中考物理冲刺真题汇编”的字样。他心里微微一动，有点意外。
“你也买参考书？你成绩不是”王文话说了一半，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不妥，赶紧顿住了。
阿斌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我成绩还行吧，班里中上游水平。这不是快中考了嘛，想最后冲一冲，看看能不能摸到县一中的边儿。”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眼神里还带着点认真的期待。
中上游？冲刺县一中？
王晓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县一中是县里的重点高中，录取分数线不低。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跟曾经是问题少年的王文混在一起的哥们，大概率也是不爱学习的那一类。
没想到，这个阿斌学习成绩居然还那么好。
王晓突然想开口“斌哥考上了别出去租房，但就只是想想，没有说出来。”
他脸上的诧异虽然一闪而过，但还是被王文捕捉到了。
等阿斌说了句“不打扰你们兄弟散步了，我还得回去做题”，就转身离开后，王晓忍不住好奇地问：“文哥，阿斌他学习真的挺好的？”
王文看着阿斌远去的背影，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复杂：“没想到吧？阿斌其实很聪明的，初一时成绩在班里还能排前十呢。后来跟人起了冲突，我帮了他。从那以后，他就觉得我够意思，慢慢就成了铁哥们。他虽然还跟我玩，但学习一直没太落下。用他的话说，打架归打架，书还是要读的，不然没出息。”
王文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王晓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发现自己之前确实有点先入为主了。
不是所有在一起玩的人，都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阿斌能在跟朋友相处的同时，守住自己的学习节奏，有明确的目标，真的很厉害，他当年就没有做到。
“看来，你身边也有不错的朋友嘛。”王晓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王文的肩膀，“连阿斌都在为了县一中拼命，你还有什么理由不自信？走吧回去了。”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经过这一番散步和偶遇，王文眉宇间的愁绪明显散去了不少。
王晓看着堂哥放松的侧脸，心里也松了口气。
中考确实像一座山，压得少年喘不过气。
但爬山的不止王文一个，他的身边也有同行者。
而他要做的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他走一段路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