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网吧出来,王文骑着车载着王晓往家的方向回去。
风刮得呜呜的,王文扯著嗓子问:“那林老板真说车站要搬?”
王晓攥著后座扶手,只含糊应:“他说是要搬迁,而且我也看好那块地。”
回到家时,天色已近傍晚。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父亲坐在堂屋修理一把旧椅子。
“爸,妈,我回来了。”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今天咋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昌盛路,见了个人。”王晓走到堂屋,在父亲对面坐下。
父亲放下手里的锤子,抬头看他:“林豪?”
“嗯嗯。我去问了他车站搬迁的事。”
父亲的手一顿:“人家真见你了?”
“见了,还请我喝了可乐。”王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这是他给的,说以后去上网免费。”
父亲接过卡片看了看,眼神复杂:“他跟你说了什么?”
王晓决定直接摊牌:“林叔叔说,政府确实在规划搬迁老车站。方案已经报到市里了,最迟2011年就会动。”
堂屋里安静下来。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也停了,母亲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他真这么说?”母亲问。
“嗯。”王晓点头,“他还说,城郊现在的地便宜,如果能提前买一点,等以后开发征地,说不定能赚一笔。”
父亲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才缓缓说:“晓晓,你知道买地要多少钱吗?”
“知道。”王晓说,“城郊现在是农田,一亩5到6万。
父亲摇头,语气沉重,“咱家…是还有点钱,但那是我和你妈省吃俭用,准备将来起新房子的。动那个钱,不是闹著玩的。”
王晓心里清楚,父亲说的就是那笔存款。
上一世,他后来才知道,家里这时确实存了将近7万块钱,是父母多年的积蓄,在村里盖一座像样点的两层楼。
“钱可以想办法。”王晓直视父亲,声音坚定,“林叔叔说了,如果咱们真想买,钱不够他可以借,不要利息。”
“但爸,我还是觉得得用自家的钱,能不借就不借,毕竟因为这点钱欠人情不值得。”
这话一出,父母都愣住了。
“晓晓啊,6万块可不是什么小钱啊!”
“而且他凭什么借咱们钱?”父亲皱了皱眉。
“非亲非故的。再说了,自家的钱投进去都心慌,还敢借别人的?”
王晓拿出他的存折递给了父亲,里面赫然有着3000块,王晓暗自庆幸还好今天上午的时候把钱存了进去。
父亲看着王晓手中存折一脸震惊。“晓晓啊,你这么多钱哪里来的?”
母亲看到父亲大吃一惊也凑过来看,眼睛瞪大了。
“我那还有800多没有存进去呢,这些都是我和文哥上街摆摊赚的。”
“不是,那也太多了吧。”父亲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爸你可以相信我的眼光,我光是摆摊都赚了这么多了,何况林叔也听到消息了。”
“他不是帮咱们,是看好这个机会。”王晓解释。
“他开那么大网吧,身份太扎眼,如果买的话如果被举报了得不偿失的。而咱们买,他借点钱,将来赚了他也有份人情。”
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晓晓,妈知道你聪明。但那些钱是你爸的命根子。一打了水漂······。”
“妈,我懂。”王晓抓住母亲的手,“你看人民路的李报国,三年前买了间破院子,当时人人笑他傻,结果去年拆迁赔了三套楼。现在城郊的地,就跟当时李报国的院子一样。”
他转向父亲:“爸,你在木材厂上班,总去县城拉货。你说说,三年前人民路是不是全是农田?现在呢?超市、饭店、商品房全盖起来了。城市往外扩是挡不住的,老车站一搬,城郊就是新中心。。”
父亲没说话,又摸出根烟点着。母亲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轻声说:“他爸,要不咱们明天去城郊看看?先看看又不花钱,真不行就当溜达了。”
父亲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踩灭在地上叹口气:“行吧,明天去看看。”
晚饭吃得静悄悄的。
但是王晓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以后都很难会有这种机会了。
第二天一早,父亲就起来了。王晓和母亲坐在堂屋吃早饭。
王晓坐在父亲和母亲中间,双手抓着父亲的衣角。
二月的晨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但挡不住王晓那火热的心。
街道两旁的早点摊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油条的香味飘进鼻子里。
出了县城,水泥路变成柏油路,再往前就是砂石路。
摩托车颠簸起来,震得屁股发麻。街道两旁的楼房越来越矮,最后变成连片的农田。
“这就是城郊了,你要看哪?”父亲放慢车速。
“往高速路口走。”王晓指著前方,“车站要搬,肯定得靠交通方便的地方。”
再往前走,连农田都少了。路边全是长著杂草的空地,偶尔堆著些建筑垃圾。
快到高速路口时,出现一个大转盘,转盘连接着高速引道和县道,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几间废弃的砖房。
父亲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三人下了车。
“这里也太偏了。”母亲环顾四周,眉头都皱了起来,。
“除了个转盘,什么都没有。”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王晓走到转盘中央,指著四周,“爸你看,高速下来的车都要从这过,县里的车也要从这里经过。这是交通枢纽啊。车站搬过来,肯定选这儿啊。”
父亲走到空地边上,蹲下来摸了摸土。“就算是枢纽,现在也没人啊。”
他站起身四处看了看,除了农田就是农房,连个人影都少见。
“现在没人,是因为没配套。车站一建,饭馆、旅馆、超市都会跟着来。你看高速路口的服务区,以前不也没人?现在多热闹。
再说,就算车站不建这,咱们买块地开个小卖部,也能赚钱。”
“晓晓,你说的妈懂。但是万一砸手里”
“妈,砸不了。”王晓打断她,“县城每年都在新增人口,再过五年,这里就不是荒地了。
你忘了家属院,十年前也是荒地,现在住满了人。”
父亲没说话,围着转盘走了一圈。
他走到废弃砖房边,摸了摸墙。
“你觉得该买哪块?”父亲突然问。
王晓走到转盘正对县道的方向,用手比划了个圈:“就这一片,大概100平米就够了。离路近,将来就算不拆迁了,不管盖房子还是开店,都方便。”
“100平米的话,3万到4万块。”父亲算了算,“咱家存款是够的,但我还要想一想。”
“够了,爸咱家的存款大概多少啊?”王晓眼睛亮起来。
“你一个小孩家家的问那么多干嘛。”
“爸要是存款够的话可以买大点。”
“就你划这一百平米我都要想一想,你还想要买大一点。”
母亲接过话:“晓晓啊,这是买地,不是菜市场买菜。”
“爸,妈,现在买便宜,政府文件下来至少得补同等的房子面积,还有20多万的现金。”
“你们算一下光是补的房子都800一平米,这一下就30多万了,翻了10倍不止了。”
王晓这段发言,让原本摇摆的母亲开始向王晓这倾斜。
母亲走到父亲身边,拉了拉他:“孩他爸,我觉得晓晓说得有道理。咱们就买这一小块,就算亏了,也不会影响生活。林老板那么大的老板都看好,应该错不了。”
父亲没说话,又摸出烟盒。他抽著烟,看着远处的高速路,一辆货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土。
烟抽完了,他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你一个七岁孩子,怎么懂这么多?”
王晓心里一紧:“看《清河晚报》的经济版,还有电视上的《致富经》。我没事就琢磨这些,觉得比看动画片有意思。”
父亲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行,回家。我找村支书问问,这块地是谁家的,卖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