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平静被彻底撕裂。
先是地面传来沉闷的、持续的震颤,像有无数沉重的脚步在远处擂鼓。
紧接着,围墙外传来嘈杂到极致的喧哗。
哭喊、哀求、嘶吼、绝望的奔跑声,混乱地搅在一起,如同沸水浇进了蚂蚁窝。
负责瞭望的女孩立刻吹响了尖锐的警报哨。
整个学校瞬间苏醒,训练有素的女孩们迅速拿起武器,冲向各自预定的防御位置,动作比一个月前快了何止一倍,脸上虽有紧张,却不见多少慌乱。
陈旧出现在城墙最高处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护城河对岸,黑压压一片,挤满了人。不,已经很难称之为“人”,更像是一群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勉强保持着人形的鬼影。
他们衣衫褴褛,几乎无法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污垢、伤口和溃烂。
个个瘦得脱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出血。
脸上统一涂抹著一种极致的、濒临崩溃的恐惧,瞳孔因为过度惊吓而放大失焦。
他们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疯狂抽打驱赶,一路从荒野深处亡命奔逃至此,直到被那条看似平静、实则致命的环状河流挡住去路。
有人收势不及,直接冲进了河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浑浊的水面下瞬间被绞成一蓬血雾,连块像样的骨头都没留下。
这恐怖的一幕让后面的人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硬生生在河边刹住脚步,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他们望着河对岸那座高墙耸立、看起来完好甚至“繁华”的学校,望着墙头那些穿着干净衣物、手持武器、面容虽然年轻却带着肃杀气的女孩们,眼中爆发出混合著极度渴望、嫉妒和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啊!”
“救救我们!后面有东西!好多好多怪物!”
“让我们进去!我们什么都愿意做!当牛做马!只求活命!”
“大人!那位强大的大人!求您庇护我们吧!我们愿意奉您为主!”
“”
哭喊声、哀求声、磕头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令人心烦意乱。
他们显然听说过这里。
这里有一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人类异能者,创建了一个能挡住怪物的据点,里面甚至有女人安稳生活。幻想姬 首发
这成了他们绝望奔逃中唯一认定的“生路”。
陈旧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河对岸那一片混乱的“难民”。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被打扰的不悦,以及更深处的审视。
楚冉、林雪、庄梦等人迅速来到他身侧,看着对岸的景象,脸色凝重。
苏瑶和唐虞这些非战斗人员也紧张地趴在垛口后张望,眼中流露出不忍,但更多地是警惕。
她们记得老大教过的,在荒野,突如其来的“可怜人”往往比怪物更致命。
“安静。”陈旧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水浇进了沸腾的油锅,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对岸的人群瞬间一静,无数双惊恐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城墙上的那个黑色身影。
“说重点。”陈旧看着他们,“怎么回事?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更激烈的声浪爆发:
“大人!尸潮!好大的尸潮!”
“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边!从南边来的!”
“它们追着我们!杀了我们好多人!路上全是尸体!”
“它们把好多小据点都冲垮了!见人就杀!不,是活吞!”
“我们跑了好久好久就听说您这里最安全求您收留我们吧!”
“开门啊大人!我们真的不想死得那么惨!被那些东西活活撕碎吃掉啊!”
“”
他们语无伦次,但拼凑出的信息足够清晰:一场规模空前的变异体尸潮,正在从南方向北席卷,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这些人,是被尸潮驱赶着、像牲畜一样被赶到这里的“前哨”或者“诱饵”。
陈旧微微眯起眼。
之前那个“爵士”和“十二少”的出现,已经预示著南方变异体势力的不寻常。
现在,直接来尸潮了?
他感知延伸出去,暂时并未察觉到大规模生命聚合体的靠近。
这些人说跑了“好久”,看来尸潮的推进速度被有意控制着,或者这些流民本身,就是被“安排”好的引路人。
他心中那点被打扰的不悦,渐渐冷却成一种冰冷的算计。
把麻烦引到他门口来了?
“你们,”陈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淡,“把那些东西,引到我这里来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对岸一些人打了个寒颤,哀求声为之一滞。
有些人脸上露出心虚和更深的恐惧,有些人则是不解和委屈。
我们只是逃命啊!
“大人!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想活命啊!”
“我们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们不放”
“求您了,开门吧,我们保证听话!”
陈旧没理会这些噪音。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墙头,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护城河对岸,站在了那群流民中间。
人群吓得轰然散开一片空地,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息沉静却令人心悸的年轻人。
陈旧随手一抓,将一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眼神里残留着凶悍痕迹的中年男人拎到面前。
“你,说清楚。尸潮什么样?具体看到了什么?它们怎么追你们的?”
那男人被陈旧的目光锁定,腿肚子发软,但求生欲让他强迫自己组织语言:“大、大人真的太多了!黑的、灰的、红的各种模样的怪物,挤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它们走得不快,但一直跟在后面,我们跑得慢的,立刻就被淹没了它们好像好像故意不一下子杀光我们,就是赶着我们跑!”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恐惧更甚:“我们在远处山坡上看过一眼真的,一眼望不到边!地上密密麻麻全是!”
“它们经过的地方,连废墟都被踏平了!南边本来就没几个活人了,现在现在估计全完了!”
“它们它们好像是有意的!把我们往这个方向赶!但又好像不急着杀到跟前”
陈旧松开了手。
男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高智慧的变异体在背后操控?
驱赶人类流民作为前锋和试探,甚至可能是为了消耗?
或者有更深的图谋?
陈旧目光扫过周围这五六百个形容枯藁、眼神复杂的流民。
他们当中,确实有之前在荒野见过他屠戮巨象、吓得屁滚尿流的,此刻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也有完全陌生、来自其他区域的,眼神在恐惧之下,偷偷打量著河对岸学校里的情景,尤其是在那些持械女孩身上流连时,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淫邪。
收留他们?不可能。
我的花园不容玷污。
更何况这群人鱼龙混杂、心思难测,放进高墙就是隐患。
而且,他们本身就是尸潮的“信标”和可能的“内应”。
但就这么让他们死在河边,或者被尸潮吞噬,似乎也有点浪费。
陈旧抬手。
对岸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堆东西。
一堆五花八门、锈迹斑斑但勉强能用的砍刀、斧头、钢筋磨尖的长矛,甚至还有几把老旧的猎枪和少量弹药。
紧接着,是一堆用简陋叶子包裹的、还冒着热气的杂粮饼子和几桶清水。
流民们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物资”。
“武器,食物。”陈旧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对岸,“那些东西来的时候,不想死得太难看,就拿起武器。”
他顿了顿,目光冷冽如刀,刮过每一张脸。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吃饱了,有力气了,等著。”
说完,他身影再次消失,回到了城墙之上。
留下对岸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嘈杂有人扑向食物和水,狼吞虎咽,眼中燃起拼死一搏的狠光;
有人捡起武器,掂量著,眼神复杂;
也有人低声咒骂,认为这是把他们当炮灰,故意让他们在这里等死。
“闭嘴!有的吃有的拿还废话!”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狠狠咬了一口饼子,含糊地骂道,“总比赤手空拳被怪物撕了强!人家至少给了家伙!”
“就是!吃!吃饱了跟那些狗娘养的拼了!”
“可可我们能打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难道跪着等死?”
“说不定说不定那位大人会帮我们?”
“想屁吃!能给你武器就不错了!”
“”
流民群体迅速分化,但求生的本能和到手的武器食物,暂时压过了其他心思。
他们开始混乱地分配武器,拼命往嘴里塞食物,眼睛惊恐地望着南方的地平线,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恐怖。
城墙上,女孩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们看到老大没有开门,反而给了流民武器食物,让他们在外面“等”。
她们明白老大的用意。
利用流民消耗和试探即将到来的敌人,即便微不足道。
在末世,仁慈往往意味着灭亡。
“都看到了?”陈旧转身,面向墙头上所有女孩。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一张张年轻却已初具棱角的脸庞。
“全体,最高战备。”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检查所有武器弹药,分配防御位置,医疗组就位,后勤保障跟上。”
“这一次,来的可能不是小打小闹。”
他望向南方,天空依旧灰蒙,但远处的地平线似乎隐隐有尘烟卷起。
“以往的兽潮,不会让这些人怕成这样。也不会这么有‘耐心’地驱赶。”
“准备迎接吧。”
“让我们的‘花园’,看看真正的风暴是什么样子。”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女孩们眼神一凛,再无半分犹豫,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高速运转。
枪械检查的咔嚓声,弹药箱搬运的摩擦声,低声而清晰的指令声,取代了之前的喧哗。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肃杀而凝重的气氛,但在这气氛之下,是一种经过两个月锤炼后形成的、沉甸甸的镇定和信任。
信任她们手中的武器,信任身边的同伴,更信任站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岸的流民在短暂的喧嚣后,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压抑的等待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武器无意识摩擦地面的声音。
大约十分钟后。
“轰隆隆”
远处的地平线上,原本灰暗的天色,似乎被一层移动的、浓浊的“乌云”所侵蚀、覆盖!
那“乌云”翻滚著,蔓延著,带着令灵魂战栗的嘶吼与咆哮,如同亿万恶鬼齐声嚎叫,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整个大地,开始真正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来了。
尸潮。
真正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毁灭一切的——
死亡之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