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到家(1 / 1)

地址名片上的烫金字体,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刺痛了她的眼睛。

静安区,云顶天玺,a座顶层。

那是江城最顶级的豪宅区,是她坐地铁时,只能从窗外仰望的存在。

而现在,她要送那个住在云端之上的男人,回家。

理智告诉她,这只是工作。

情感却象失控的野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身侧的男人又沉沉地向下坠了坠,将她拉回现实。

他的重量,是甜蜜,也是负担。

华韵咬了咬牙,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周宴瑾带向电梯。

幸好,专属司机老陈早已在地落车库等侯。

看到两人这副模样,经验丰富的老陈没有多问一句,立刻上前搭了把手。

“华小姐,辛苦了。”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华韵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别的。

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周宴瑾,塞进了迈巴赫宽敞的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也隔绝了她所有的退路。

车厢内,空间瞬间变得狭小而逼仄。

高级皮革的冷香,混合着周宴瑾身上浓烈的酒气和清冽的雪松香,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华韵密不透风地笼罩。

她局促地坐在另一侧,身体绷得象一根拉满的弓弦。

周宴瑾靠在座椅上,头歪向一边。

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

他呼吸沉重,胸膛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微的起伏。

象是烦躁,又象是难受。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烦乱地扯开了束缚着他脖颈的领带。

黑色的真丝领带被他扯得松松垮垮,挂在领口。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也不知在何时被挣开了。

精致性感的喉结,线条流畅的脖颈,以及一小片白淅坚实的胸膛皮肤,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华韵的眼前。

甚至,她还能看到那清淅分明的锁骨轮廓。

脆弱。

又性感得要命。

华韵的呼吸,骤然一滞。

心脏,象是被人用手攥住,疯狂地收缩、战栗。

“华小姐,去哪里?”

驾驶座的老陈,通过后视镜问道。

华韵猛地回神,脸上烧得厉害,象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慌乱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名片,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干涩的声音报出那个地址。

“云顶天玺,a座。”

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舌尖都在打颤。

老陈应了一声,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地库,导入城市的璀灿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地向后掠去,拉出一道道迷离的光影,像梵高的星空。

车内,却安静得只剩下周宴瑾沉重的呼吸声。

还有她自己,那一声比一声更响的,擂鼓般的心跳。

行驶途中,周宴瑾似乎是醉得难受了,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薄唇也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低的闷哼。

那声音象一根羽毛,轻轻地,却又精准地,搔刮在华韵的心尖上。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将他的头扶正,让他靠得舒服一些。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温热的颈侧皮肤。

细腻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华韵象是被电流击中,闪电般地缩回了手。

可那灼人的触感,却仿佛已经烙印在了她的指尖,一路蔓延,烧进了她的心里。

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尤豫了片刻,还是再次伸出手,用尽了此生最大的温柔,将他的头轻轻地靠在座椅的另一侧。

做完这一切,她象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回原位,大口地喘着气。

酒精,终于在此刻,发挥了它最可怕的威力。

它不是麻痹神经,而是放大了所有被压抑的情感。

三百九十五天的仰望。

每一次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不敢直视的目光。

每一次在会议上,听到他沉稳的发言时,悄悄加速的心跳。

每一次在深夜加班,看到他办公室还亮着灯时,那一点点卑微的、与有荣焉的窃喜。

那些被她小心翼翼藏在日记本里,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的名字。

周宴瑾。

周宴瑾。

此刻,这个名字的主人,就在她的身边。

触手可及。

她贪婪地,一寸一寸地,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脸。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这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脸,此刻就在眼前,没有了平日的疏离与冷漠,只剩下卸下防备后的疲惫与脆弱。

华韵觉得,自己也醉了。

醉得一塌糊涂。

否则,她怎么会生出那样大逆不道的念头。

想要……再靠近一点。

理智的弦,在酒精和情感的双重发酵下,一根,一根,被拉到极致。

发出危险的、濒临断裂的嗡鸣。

很快,云顶天玺到了。

司机老陈停好车,再次帮忙,将周宴瑾扶上专属电梯。

“华小姐,我就送到这里了。”

电梯门打开,老陈将周宴瑾的手臂交到华韵手上,微微颔首。

“周总的指纹可以开锁。”

“剩下的……就麻烦你了。”

说完,老陈便转身,按了下行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光洁如镜的电梯门上,映出华韵和周宴瑾相依的身影。

“咔哒。”

电梯门彻底关闭。

司机离开了。

这栋空旷奢华的公寓楼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华韵扶着周宴瑾,按照老陈的指示,抓着他的手指,按在了门锁的指纹识别器上。

“滴——验证通过。”

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

厚重的实木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合着淡淡木质清香和冰冷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公寓很大,大到空旷。

入户的玄关灯是感应的,自动亮起一圈温暖的黄光。

华韵拖着周宴瑾,踉跟跄跄地走进玄关。

她反手关上门。

“砰。”

那一声轻响,象是最后的钟声,敲碎了她与外界所有的联系。

这个巨大的,奢华的,只属于周宴瑾的私人空间里。

只剩下,醉意朦胧的他。

和意识逐渐被酒精与情感彻底支配的她。

华韵已经没有力气再将他扶到卧室。

她几乎是把他扔在了客厅巨大的真皮沙发上。

周宴瑾高大的身躯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似乎是清醒了一瞬,又或许没有。

他半眯着眼,薄唇翕动,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水……”

声音太轻,太模糊,象是梦呓。

华韵没有听清。

她俯下身,想要再听仔细一些。

“周总,您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翻了个身,侧躺着,脸颊枕着自己的手臂,似乎又睡了过去。

室内的中央空调,无声地送着暖风。

玄关处的感应灯光线并不明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寂静。

极致的寂静里,只能听到男人平稳的呼吸声,和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这寂静,这灯光,这暧昧的氛围……

成了压垮华韵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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