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民宿小院里已经热闹非凡。
月老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花棉袄,腰上系着林小满强行给他围上的围裙,正对着院子里一张泛黄的地图指指点点。那地图是林小满爷爷留下的日记本里夹着的,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根据本仙推算,断缘石所在之处,必是阴气聚集之地。”月老煞有介事地指着地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此地名曰‘幽冥洞’,位于天池西北侧的山脊之下,寻常人难以寻觅。”
林小满端着两杯热豆浆走过来,没好气地塞给月老一杯:“得了,别拽你那套仙话了。爷爷日记里写得很清楚,就是天池边上那个老猎户都知道的冰洞,去年还有游客差点在那儿迷路。”
“凡人岂能懂仙家洞府之奥妙?”月老抿了一口豆浆,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此物此物莫非是琼浆玉露?”
“三块钱一杯的豆浆,加了点糖。”林小满翻了个白眼,“赶紧喝完,张默和李甜马上就到,苏曼琪和陈野也说今天有空帮忙。”
正说着,民宿的木门被推开,张默和李甜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了进来。张默手里还提着一个登山包,鼓鼓囊囊的。
“小满姐,我们带了装备。”李甜兴奋地说,“张默昨晚查了好多资料,还准备了专业登山绳、头灯、急救包”
张默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只是只是基本的准备。长白山地形复杂,冰洞更是危险,不能不能大意。”
月老打量着那包装备,不屑地哼了一声:“凡人之物,怎比得上本仙的仙法?待我恢复全部法力,一个腾云驾雾便能”
话音未落,林小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现在的法力连个打火机都变不出来,省省吧。张默,检查一下装备,我们九点出发。”
上午九点整,一行六人在民宿门口集合。除了月老、林小满、张默和李甜,苏曼琪和陈野也准时赶到。苏曼琪今天穿了一身专业的登山服,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依然掩饰不住明星气质。陈野则背着一个巨大的摄影包,手里还拿着专业相机。
“先说好,我只是来拍照的。”苏曼琪摘下墨镜,挑眉看着林小满,“这种探险活动,正好可以拍一组‘长白山秘境’的主题照片。”
陈野憨厚地笑了笑:“我负责记录全程,万一万一有什么发现,也好留证。”
月老打量着这支队伍,突然叹了口气:“本仙当年统领姻缘司,麾下仙童仙娥数百,如今竟要带着几个凡人去寻宝”
“您要是不想去,可以留在民宿洗碗。”林小满微笑地递过来一个背包,“里面装了十人份的午餐,背好了,月老大人。”
月老苦着脸接过背包,差点被重量压得一个踉跄。
从民宿到天池需要先乘坐景区大巴。一路上,月老对现代交通工具表现出了极大的“仙家鄙夷”。
“此铁盒子速度尚可,却毫无美感。”月老贴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雪景,“不及本仙的祥云舒适,更不及仙鹤坐骑优雅。”
旁边坐着的大妈好奇地凑过来:“小伙子,你这口音挺特别啊,哪儿的人?”
“本仙乃天庭姻缘司主事,月老是也。”月老一本正经地回答。
大妈愣了愣,转头对同伴小声说:“长得挺俊,可惜脑子不太好”
林小满赶紧把月老拽回座位,压低声音:“你再乱说话,我就告诉全车人你是我从精神病院接出来的表弟!”
月老委屈地闭上嘴,但眼睛一直没离开窗外。当大巴驶入盘山公路,长白山壮丽的雪景完全展现在眼前时,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神仙,竟然也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墨绿色的针叶林披着厚厚的雪衣,偶尔有几只松鼠从路边的松树上跳过,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更远处,天池的方向云雾缭绕,仿佛真的通向仙境。
“此地确有几分仙家气象。”月老喃喃自语。
坐在后排的陈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举起相机,悄无声息地按下快门。镜头里,穿着花棉袄的月老侧脸望着窗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既有对美景的赞叹,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乡愁。
四十分钟后,大巴在天池停车场停下。一行人下了车,刺骨的山风立刻扑面而来。
“好冷!”李甜把围巾又裹紧了一圈,“天气预报说今天零下二十度呢。”
张默默默地从包里掏出几个暖宝宝,递给每人两个:“贴贴在衣服里,能保暖。”
月老接过那薄薄的一片,翻来覆去地看:“此乃何物?符咒?”
“这叫暖宝宝,发热的。”林小满直接撕开一个,掀开花棉袄就要往月老衣服里贴。
“成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月老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摔进雪堆里。
众人一阵哄笑。最后还是月老自己研究明白了用法,小心翼翼地把暖宝宝贴在里衣上,感觉到温热传来时,眼睛又亮了:“此物甚妙!虽不及仙家真火,却也能御寒。”
从天池主景区到日记里记载的冰洞位置,还需要徒步一个多小时。积雪很厚,最深的地方能没到大腿。月老一开始还试图保持“仙家风度”,迈着方步走在最前面,结果没走几步就陷进雪坑,整个人只剩下一个红色的棉袄帽子露在外面。
“救救命!” uffled的声音从雪下传来。
林小满忍着笑,和张默一起把他挖出来。月老满头满脸都是雪,花棉袄也湿了一片,看起来狼狈不堪。
“本仙本仙只是试探此雪深浅。”他嘴硬地拍打着身上的雪。
苏曼琪忍不住笑出声,陈野的相机又记录下了这一幕。
越往深处走,路越难行。林小满根据爷爷日记里的描述,带着队伍偏离了游客常走的路线,进入了一片人迹罕至的森林。这里的雪更厚,树木也更密集,阳光透过交错的枝丫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日记里说,要找到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从那里往西走三百步。”林小满一边对照日记一边说。
众人分散开来寻找。大约十分钟后,李甜在一处山坡上喊:“这里!是不是这棵?”
大家围过去,果然看到一棵巨大的松树,树干中间有一道明显的焦黑裂痕,虽然经历多年风霜,依然清晰可见。最神奇的是,这棵被雷劈过的树居然还活着,裂痕上方和下方都长着茂密的枝丫,形成一种残缺而顽强的美感。
“就是它了。”林小满兴奋地说,“爷爷说这棵树叫‘姻缘松’,据说以前有情人在树下许愿,都能白头偕老。”
月老走到树前,伸手抚摸着焦黑的树干,突然愣住了。他的手指触碰到树皮的一瞬间,一股微弱的、熟悉的灵力波动传来——那是天庭特有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绝不会错。
“此树受过仙气浸润。”月老严肃起来,“虽然时日已久,但本仙能感觉到。”
陈野敏锐地捕捉到了月老表情的变化,镜头对准了他和古松。在取景器里,穿着红色花棉袄的月老站在焦黑的古松下,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画面。陈野按下快门的瞬间,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这棵树,这整片山林,似乎真的有什么超越常理的联系。
从姻缘松往西走三百步,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坡下隐约可见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被积雪和冰凌半掩着。
“应该就是那里了。”林小满指着洞口,“日记里说,洞口冬天会被冰封,需要凿开才能进去。”
张默从背包里取出冰镐和绳索:“我我先下去探路。”
“等等。”月老突然拦住他,眉头紧锁,“本仙感觉洞内有异样气息。”
他闭上眼睛,努力调动体内恢复的那一点点法力。自从三对情侣关系稳定后,同心石的力量确实在缓慢恢复,现在他已经能隐约感知到周围灵力的流动。而此刻,从那个黑洞里传来的,是一种阴冷、扭曲的灵力,带着强烈的排斥和破坏欲——和尘缘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断缘石一定在里面。”月老睁开眼睛,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而且它似乎知道我们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洞内突然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共鸣。山坡上的雪簌簌地往下滑落了几片。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李甜下意识地抓住了张默的手臂,苏曼琪也往陈野身边靠了靠。
“现在退缩还来得及。”林小满看着大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探险了,可能会有危险。”
“都走到这儿了,怎么能回去?”李甜虽然害怕,但眼神坚定,“而且而且我们答应了要帮忙的。”
张默点点头,握紧了冰镐:“我会会保护大家。”
苏曼琪看了一眼陈野,陈野对她微微一笑:“来都来了,我的系列照片还差一组‘洞穴探险’呢。”
“那好。”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我们小心一点,互相照应。”
张默专业地在坡顶打了保护点,系好绳索,第一个顺着陡坡下滑。他的动作熟练而稳健,完全看不出平时那个社恐程序员的影子。到达洞口后,他固定好绳索,朝上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接下来是李甜、苏曼琪、陈野。月老本来想展示一下“仙家身法”,结果刚下滑就控制不住速度,一路惊叫着滚了下去,最后被张默在半空中一把拉住,才没直接撞在洞口的冰壁上。
“本仙本仙只是许久未施展此等技艺”月老脸色发白地解释。
最后一个下来的林小满忍着笑,检查了洞口的情况。洞口果然被一层厚厚的冰封住了,晶莹剔透的冰层后面,隐约可见一个向下的通道。
张默用冰镐小心地凿击冰面。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寒鸦。大约凿了二十分钟,终于开出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里涌出,带着泥土和某种矿物质的味道。头灯的光束照进去,能看到这是一个天然的冰洞,洞壁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在灯光下反射出幽幽的蓝光。通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我走前面。”张默说着,率先钻了进去。
冰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地面极其湿滑。洞顶垂挂着无数冰凌,像倒长的森林。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呼出的白气在头灯的光束里清晰可见。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开始变窄,出现了岔路。林小满拿出日记本,借着灯光仔细查看:“爷爷说,要走左边那条,右边是死胡同,他当年差点困在里面。”
左边通道更加崎岖,有些地方需要蹲下才能通过。冰层在这里呈现出奇异的色彩,有些地方是淡蓝色,有些地方则透着淡淡的粉色或绿色,像是天然的水晶宫。
“好美啊”李甜忍不住感叹,伸手想去摸洞壁上的冰花。
“别碰!”月老突然喝道,“那不是普通的冰!”
但已经晚了。李甜的手指刚触碰到一片粉色的冰晶,整片洞壁突然发出淡淡的光晕,接着,一些细碎的冰屑飘落下来。更奇怪的是,那些冰屑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悬浮、旋转,最后竟然组成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对古代装束的男女,正在一棵树下依依惜别。女子泪眼婆娑,男子则一脸决绝。画面无声,但那种悲伤的氛围却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苏曼琪惊讶地问。
月老的表情变得复杂:“这是‘情缘冰晶’。强烈的感情波动被这个特殊的洞穴记录下来,封存在冰里。触碰的人,会看到这些记忆碎片。”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张默不小心碰到了另一片蓝色冰晶。这次的画面是一对年轻人在雪地里追逐嬉戏,笑容灿烂,最后相拥在漫天飞雪中。虽然同样是无声的画面,但快乐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所以这里保存了很多人的爱情记忆?”林小满喃喃地说。
月老点点头:“断缘石所在之处,往往会有这种异象。因为断缘之力会吸引那些破碎的、未了的情缘,就像磁铁吸引铁屑。”
越往里走,情缘冰晶越多。有些保存着甜蜜的瞬间,有些则是争吵、离别、背叛。一幕幕无声的悲欢离合在洞壁上闪烁,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记忆图书馆。众人都沉默了,被这种奇异的景象震撼。
陈野的相机快门声不断响起,但他拍得很小心,尽量不去触碰那些冰晶。苏曼琪跟在他身边,偶尔低声询问某个画面的细节,两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通道突然开阔,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冰室。冰室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石头大约有足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但最诡异的是,石头周围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些黑气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动,变换着各种形状——有时像纠缠的藤蔓,有时像哭泣的人脸,有时又像断裂的锁链。
“就是它”月老的声音带着颤抖,“断缘石。”
众人都感到了不适。那石头散发出的气息让人莫名地烦躁、悲伤,甚至想逃离。李甜突然觉得鼻子发酸,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张默则感到一阵焦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大腿;苏曼琪咬紧了嘴唇,墨镜后的眼睛有些发红;陈野放下了相机,眉头紧锁。
只有林小满,虽然也感到压抑,但更多的是警惕。她注意到月老的异常——这位老神仙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石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月老白,你没事吧?”林小满走近他。
月老没有回答,他的意识已经被拉回了千年前的那个场景——
天庭,姻缘殿。
年轻的月老白刚刚接任姻缘司主事不久,意气风发。那天,他要为天庭战神和瑶池仙子牵红线,这是玉帝亲自吩咐的重要任务。两人生辰八字完美匹配,命格相合,是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良缘。
红线殿里,两条金色的本命红线在仙气中漂浮,闪烁着柔和的光。月老白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靠近,口中念着牵缘咒。就在两条红线即将相连的瞬间,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冒失的仙童撞了进来,碰翻了旁边的法器架。
月老白手一抖。
就是那一抖,其中一条红线偏了一丝,与另一条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红色细线碰在了一起。
两条红线瞬间缠绕,发出了刺目的红光。等月老白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战神的红线,没有连向瑶池仙子,而是连向了当时正在天庭做客的魔界公主。
三界哗然。
玉帝震怒,战神抗命,魔界蠢蠢欲动。一段错误的姻缘,差点引发了三界大战。
而那个冒失的仙童,就是后来的尘缘。他因为内疚,自愿留在姻缘殿做月老白的徒弟,学习牵缘之术,希望能弥补过错。但千年过去,那份内疚慢慢发酵,变成了怨恨——怨恨月老总是机械地按照命格匹配牵线,从不问真心;怨恨自己当年的一个小失误,就要用一生来偿还;更怨恨为什么月老犯了那么大的错,却只是被罚下凡,而自己
“师父,您又在看命格簿了。”尘缘的声音把月老从回忆中拉出来,“今日该为凡间江南一带的新人牵线了。”
月老头也不抬:“命格显示,张家公子与李家小姐八字相合,门当户对,可牵。”
“可是师父”尘缘犹豫了一下,“我昨日下凡查看,那张公子其实心有所属,是个卖豆腐的姑娘。而李小姐,她她喜欢的是自己的贴身丫鬟。”
月老终于抬起头,眉头紧皱:“荒唐!凡人情爱,岂能如此儿戏?命格相合才是正道。那些不合规矩的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可是师父,感情不是算出来的啊。”尘缘鼓起勇气,“我见过那张公子看豆腐姑娘的眼神,那是真心的”
“真心?”月老冷笑,“真心能当饭吃?能抗得过门第之见、世俗眼光?尘缘,你跟随我三百年了,怎么还是如此幼稚?我们是月老,不是月侠,我们的任务是按命格牵线,维持三界姻缘秩序,不是去满足每个人的私心!”
尘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但那一刻,他眼里的光,熄灭了。
“月老白!月老白!”林小满用力摇晃着月老的肩膀。
月老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在冰洞里,断缘石就在眼前。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里衣,花棉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我我没事。”月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林小满担忧地看着他,但没再追问。她知道,有些心结,需要当事人自己解开。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张默问,“这石头看起来很邪门。”
的确,断缘石周围的黑气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向四周蔓延。冰室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呼出的白气几乎瞬间就结成了冰晶。
“日记里说,断缘石需要用‘真心泪’净化。”林小满翻看着日记本,“但什么是真心泪,爷爷没写清楚。”
月老盯着那块石头,突然明白了:“真心泪不是普通的眼泪。是至真至诚之人为所爱之人流下的泪,其中蕴含着最纯粹的感情力量。这种力量,能够化解断缘石的怨气。”
“那我们去哪里找这种眼泪?”李甜问。
话音未落,断缘石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黑气暴涨,瞬间充满了半个冰室!那些黑气化作无数细丝,像有生命一样向众人袭来!
“小心!”张默一把将李甜拉到身后,自己却被一条黑丝缠住了脚踝。
黑丝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张默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紧接着,一些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想起小学时因为口吃被同学嘲笑,想起面试时因为紧张被拒绝,想起那些独自一人对着电脑的深夜“像我这样的人,真的配拥有爱情吗?”这个念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张默!”李甜看到张默眼神变得空洞,急得大喊。
另一边,苏曼琪也被黑气缠住了。她看到了那些网络上的恶评:“花瓶”“靠脸上位”“没演技”,看到了经纪人的失望眼神,看到了自己一个人在酒店房间痛哭的夜晚“也许他们说得对,我根本不值得被爱”
“曼琪!”陈野想冲过去,却被更多的黑丝拦住。
最糟糕的是月老。断缘石似乎认出了他这个“老熟人”,大部分黑气都冲他来了。黑气化作锁链,将他牢牢捆住,千年前的场景再次在眼前重演——战神愤怒的脸,魔界公主嘲讽的笑,玉帝的震怒,还有尘缘最后那个失望的眼神。
“你根本不懂爱情。”尘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石头里传出来的,“你只会看命格,看八字,看门当户对。你牵了千年的红线,可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月老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尘缘说得对。千年以来,他牵了无数姻缘,却从未真正理解过那些红线两端的人。他只是按规矩办事,像完成作业一样完成一项项任务。直到下凡,直到遇见林小满,直到亲眼看到张默和李甜、苏曼琪和陈野、赵晓雅和江浩
黑气越来越重,月老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听到林小满在喊他的名字,听到其他人的挣扎声,但声音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月老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林小满不知何时冲破了黑气的阻拦,扑到了他身边。她的额头在流血——刚才为了冲过来,她撞在了冰柱上。但那滴落在他脸上的,不是血,是眼泪。
林小满在哭。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总是吐槽他的民宿老板,这个说不相信爱情的女孩,此刻哭得像个孩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有的落在月老脸上,有的落在捆着他的黑气锁链上。
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眼泪所到之处,黑气竟然开始消散!就像冰雪遇到阳光,黑暗遇到光明。
“不准你伤害他”林小满哽咽着说,手胡乱地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这个老古董虽然烦人,虽然古板,虽然总是添乱但他是我捡回来的神仙,是我的员工不准你伤害他!”
更多的眼泪落下,滴在锁链上,滴在地面上。每一滴泪落下,都有一小片黑气消散。渐渐地,捆着月老的锁链松动了。
月老怔怔地看着林小满,看着她流血的前额,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为自己流下的眼泪。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温暖而酸涩,像是冰封千年的雪原上,突然照进了第一缕阳光。
他想起来了——真心泪。至真至诚之人为所爱之人流下的泪。
林小满为他流泪了。
这个认知让月老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与此同时,他怀里的鹅卵石——同心石的另一半——突然发出了温暖的光芒。那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到之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
张默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紧紧抱着李甜,而李甜也在哭。看到他醒来,李甜哭得更凶了:“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
“对不起”张默笨拙地帮她擦眼泪,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举动——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李甜的眼角,吻掉了那滴泪。
另一边,苏曼琪也从幻象中挣脱。她看到陈野为了救她,手臂被黑气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但他依然死死挡在她身前。
“你这个傻子”苏曼琪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摘掉墨镜,第一次在陈野面前毫无遮掩地哭。
越来越多的眼泪落下,真心泪。为所爱之人担忧的泪,心疼的泪,庆幸的泪这些眼泪在冰室的地面上汇聚,流向中央的石台,流向了断缘石。
黑色的石头开始震动,表面的黑气剧烈翻涌,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但眼泪一接触到它,黑气就被净化一分。渐渐地,石头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漆黑变成深灰,再变成浅灰
最后,当林小满的最后一滴泪落在石头上时,断缘石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从裂缝里,透出了柔和的白光。
黑气完全消散了。
冰室里恢复了平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隐约的啜泣声。
月老挣脱了已经变得脆弱的锁链,第一件事就是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小满。她的手很凉,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你你这个凡人,怎么如此莽撞?”月老的声音有些发抖,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止血,却发现自己连个最简单的治愈术都施展不出来。
林小满虚弱地笑了笑:“还不是为了救你这个老神仙话说,你的石头在发光。”
月老低头,发现怀里的鹅卵石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明时灭。他感到体内的法力在恢复,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增长。
“同心石被进一步激活了。”月老喃喃道,“因为因为真心泪。”
他看向石台上的断缘石。此刻的石头已经完全变了样——表面的黑色褪去,露出了玉石般的质地,光滑温润,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晕。裂缝中透出的光越来越亮,最后,石头从中间裂开,一块心形的白色玉石从里面浮现出来,缓缓飘到了月老面前。
月老伸手接住。玉石入手温润,里面似乎有流光转动。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那是纯粹的、未经扭曲的缘分之力。
“断缘石被净化了。”月老说,“它现在不再是破坏姻缘的邪物,而是而是‘真心石’。它能感应到最真挚的感情。”
众人都围了过来。经历了刚才的惊险,大家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李甜还在小声抽泣,张默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苏曼琪拿出手帕帮陈野包扎伤口;林小满靠在月老身上,脸色有些苍白。
“我们我们成功了?”李甜问。
月老点点头,又摇摇头:“成功净化了断缘石,但尘缘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感应到了石头的净化,很快就会”
话音未落,冰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洞顶的冰凌簌簌落下,地面开裂!
“洞要塌了!”陈野大喊,“快出去!”
一行人顾不上疲惫,互相搀扶着往洞口冲。月老一手扶着林小满,一手握着新生的真心石,白色的光芒从石头里散发出来,照亮了前路。
在他们身后,冰洞开始崩塌,巨大的冰块砸落下来,封死了来路。但月老手中的真心石似乎有指引方向的能力,光芒总是照向正确的岔路。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看到了光亮——是洞口!
众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冰洞,刚踏上雪地,身后的洞口就彻底坍塌了,扬起一片雪雾。
阳光刺眼,寒风扑面,但每个人都感到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温暖。他们或坐或躺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突然都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有人开始流泪。这次,是庆幸的泪,是喜悦的泪。
月老扶着林小满坐下,小心翼翼地检查她额头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挺深。
“会留疤的。”林小满摸了摸伤口,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这下真成破相了,更嫁不出去了。”
“胡说。”月老脱口而出,“本仙我会负责的。”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林小满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好在冻得通红的脸颊掩饰了一些。月老则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研究手里的真心石。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李甜打破了沉默:“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天好像要黑了。”
的确,虽然感觉在洞里没待多久,但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长白山的傍晚来得特别早,夕阳给雪峰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不真实。
“走吧。”林小满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又差点摔倒。
月老下意识地扶住她,犹豫了一下,干脆蹲下身:“上来,本仙背你。”
“你行吗?”林小满怀疑地看着他。
“笑话!本仙虽法力未复,但仙体基础尚在,背你个凡人绰绰有余!”
林小满也不再推辞,趴在了月老背上。花棉袄的质感粗糙但温暖,月老的肩膀比想象中宽阔。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旧书,又像是雪松,还夹杂着一丝香火气。
很奇妙,但不难闻。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心情不同,也许是因为互相扶持。张默和李甜手牵着手走在前面,苏曼琪和陈野并肩跟在后面,月老背着林小满走在中间。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织在一起。
快到民宿时,林小满突然轻声说:“月老白。”
“嗯?”
“谢谢你。”
月老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谢什么,本仙只是只是完成任务罢了。”
林小满笑了笑,没再说话。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闭上了眼睛。
而月老,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神仙,此刻心里乱成了一团。背上的重量很轻,但又很重。林小满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温热而真实。他突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她捡他回家的那天,想起她逼他穿花棉袄的样子,想起她教他用手机,想起她为他挡黑气,为他流泪
还有刚才,她说“谢谢你”时,声音里的那一点温柔。
千年以来,月老听过无数感谢,来自那些被他牵了红线的神仙凡人。但从来没有一次,让他心跳得这么快。
回到民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民宿的灯光温暖地亮着,像是等候归人的眼睛。
赵晓雅和江浩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众人狼狈的样子都吓了一跳。听完简单的叙述后,赵晓雅赶紧去烧热水、准备食物,江浩则帮忙拿医药箱。
热水澡,热茶,热腾腾的饭菜。简单的幸福,在此刻显得弥足珍贵。
月老坐在民宿的客厅里,手里握着真心石,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林小满已经包扎好了伤口,此刻正裹着毯子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
其他人都回房间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今天很危险。”月老突然说,“你不该冲过来的。”
林小满抬眼看他:“那你呢?被黑气困住的时候,在想什么?”
月老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不懂爱情。”
“那你现在懂了吗?”
月老看向林小满,火光在她眼睛里跳跃,额头的纱布白得刺眼。他想说“不懂”,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也许正在学。”
林小满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某种柔软的东西:“那挺好。活了上千年的老神仙,终于开始学习凡人的功课了。”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窗外又下起了雪。长白山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月老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场景,比天庭的任何一处仙宫都要美。
而他手里的真心石,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发出了柔和而温暖的光,像是回应着什么,又像是预示着什么。
夜深了,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