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长白山在沉睡中苏醒。
林小满推开窗户,清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冰雪的气息。她深深吸了口气,看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心中涌起一股安宁的满足感。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走过去,看见月老白正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煮粥。他依然穿着那身深蓝色棉睡衣,长发用一根红绳随意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那清俊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早。”林小满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月老白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早。粥快好了,你先坐。”
林小满松开手,在餐桌边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忙碌。月老白的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已经比刚来时熟练多了。淘米、加水、点火,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真。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她问。
“卯时。”月老白说,“仙界习惯,早起打坐调息。”
“那现在不打坐了?”
“凡间生活,当入乡随俗。”月老白将煮好的粥盛到碗里,端到桌上,“况且,为你做早餐,也是修行。”
林小满脸一热:“油嘴滑舌。”
“实话而已。”月老白在她对面坐下,“尝尝看,本仙新学的皮蛋瘦肉粥。”
粥煮得很好,米粒软糯,皮蛋和肉末的分量恰到好处,还撒了些葱花和香油。林小满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月老白嘴角微扬:“喜欢便好。”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气氛温馨而自然。经过昨晚的坦白,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只是房东和义工,也不再只是朋友和伙伴,而是有了更深的羁绊。
饭后,林小满收拾餐具,月老白则去打扫大厅。虽然民宿暂时没有客人,但日常维护不能少。
“今天做什么?”林小满擦着桌子问。
“等。”月老白说。
“等什么?”
“等客人。”月老白抬头看向窗外,“本仙感应到,今日会有特殊客人来访。”
林小满一愣:“你又用神力了?”
“无需神力,姻缘自有感应。”月老白神秘一笑,“是与民宿有缘之人。”
果然,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林小满去开门,外面站着一对中年夫妇,五十岁左右,穿着得体,气质儒雅。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女人则挽着他的手臂,两人看起来感情很好。
“请问,这里是月白先生在吗?”男人礼貌地问。
月老白从大厅走出来:“本仙便是。二位是?”
女人看见月老白,眼睛一亮:“您就是月白先生?太好了!我们是经王姐介绍来的。她说您能帮人看姻缘?”
月老白打量了一下两人,点头:“进来坐吧。”
大厅里,四人围坐在一起。林小满泡了茶,月老白则安静地观察着这对夫妇。
男人叫陈建国,女人叫李淑芬,结婚三十年,有一个女儿已经成家。从表面看,他们是一对典型的恩爱夫妻,但月老白能看见,他们之间的姻缘线颜色有些黯淡,且有多处细微的裂痕。
“月白先生,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个忙。”陈建国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疲惫,“我们女儿婚姻出了些问题。”
李淑芬接过话:“女儿叫陈悦,今年二十八岁,去年结婚的。女婿叫刘强,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可是结婚才一年,两人就闹得不可开交,现在正在闹离婚。”
她说着,眼眶红了:“我们劝过,但没用。女儿说他们性格不合,三观不合,过不下去。可是我们看,他们明明很般配啊”
月老白沉吟片刻,问:“他们的问题具体是什么?”
陈建国叹了口气:“都是一些琐事。比如,刘强工作忙,经常加班,陪女儿的时间少;女儿觉得刘强不关心她,刘强觉得女儿不理解他。还有生活习惯、消费观念都是小事,但积累多了,就变成了大事。”
“他们可曾尝试沟通?”
“沟通过,但每次都以吵架收场。”李淑芬抹了抹眼泪,“我们看着心疼,但又帮不上忙。王姐说您有办法,我们就想试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想帮帮孩子们。”
月老白看向林小满,林小满轻轻点头。她能理解这对父母的心情,子女的婚姻幸福,是父母最大的牵挂。
“本仙可以试试。”月老白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他们的配合。”
“只要能帮他们,怎么配合都行!”陈建国急切地说。
“那好。”月老白站起身,“你们先住下,本仙需要准备一下。另外,可否联系你们女儿和女婿,让他们也来一趟?”
“这”李淑芬犹豫,“他们现在关系这么僵,恐怕不愿意一起来。”
“那就分开来。”月老白说,“先见女儿,再见女婿。本仙自有办法。”
陈建国和李淑芬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好,我们这就联系。”
两人去房间打电话了。林小满看向月老白:“你有把握吗?”
“有。”月老白说,“他们的问题并不复杂,只是缺乏沟通和理解。本仙可以用入梦之法,让他们看到对方的真心。”
“入梦?像对陆远和沈清那样?”
“类似,但更深入。”月老白解释,“这次需要他们进入彼此的梦境,亲身体验对方的感受。”
林小满有些担心:“会不会有风险?”
“无妨,本仙会护法。”月老白握住她的手,“况且,现在本仙神力恢复大半,这点法术不在话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林小满的心安定下来:“好,我相信你。”
下午,陈悦先到了。
她是个漂亮的年轻女人,眉眼像母亲,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看见父母,她勉强笑了笑:“爸,妈,你们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悦悦,来,见过月白先生和林老板。”李淑芬拉着女儿介绍。
陈悦礼貌地点头,但眼神疏离,显然对所谓的“姻缘大师”不抱希望。
月老白也不在意,直接进入正题:“陈小姐,你可愿与刘先生和好?”
陈悦沉默片刻,苦笑:“月白先生,不是我不愿意,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您没结婚可能不懂,婚姻不是光有爱就够的,还需要理解、包容、妥协。而这些,我们都没有。”
“你如何知道他没有?”月老白反问。
“因为”陈悦咬了咬嘴唇,“因为他从来不表达。我生气,他沉默;我难过,他回避;我需要他时,他永远在忙工作。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义?”
月老白点头:“本仙明白了。那么,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亲身体验他的感受,你可愿意?”
陈悦一愣:“体验他的感受?什么意思?”
“入梦。”月老白说,“在梦中,你会成为他,经历他的一天,感受他的压力、他的疲惫、他的无奈。同样,他也会成为你,感受你的孤独、你的期待、你的失望。”
陈悦睁大眼睛:“这可能吗?”
“可能。”月老白说,“但需要你的同意,和他的同意。
陈悦犹豫了。她看向父母,陈建国和李淑芬都期待地看着她。
“好吧。”她最终点头,“我试试。但如果还是不行”
“那本仙便不再勉强。”月老白说。
第二天,刘强也来了。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但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显得很疲惫。
“爸,妈。”他先跟岳父母打招呼,然后看向陈悦,眼神复杂,“悦悦。”
陈悦别过脸,没有回应。
月老白将计划说了一遍。刘强听完,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愿意。如果这样能让悦悦理解我,我愿意。”
于是,当晚,月老白在民宿大厅布下法阵。陈悦和刘强躺在阵中的两张躺椅上,手牵着手——这是月老白要求的,即使有矛盾,也要保持身体接触,才能建立梦境连接。
陈建国和李淑芬紧张地守在旁边,林小满则陪着月老白。
“准备好了吗?”月老白问。
陈悦和刘强同时点头。
月老白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淡淡的光芒从法阵中升起,笼罩住两人。他们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进入了梦乡。
梦境开始了。
陈悦的梦境里,她变成了刘强。
清晨六点,闹钟响了。她(他)挣扎着起床,头昏脑涨——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只睡了四个小时。洗漱时,镜子里是一张疲惫的脸,眼睛布满血丝。
七点,出门上班。地铁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他)被挤在中间,呼吸困难。周围是同样疲惫的上班族,大家都面无表情,像行尸走肉。
八点,到公司。还没坐下,老板就过来布置任务:“刘强,这个项目很急,今天下班前要交方案。”
她(他)看着那厚厚一叠资料,眼前一黑。但还是点头:“好的,王总。”
九点到十二点,疯狂工作。电话不停,邮件不断,同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她(他)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看手机了。
中午,同事约吃饭,她(他)摇头:“你们去吧,我赶工。”然后点了外卖,一边吃一边看资料。
下午,继续工作。腰开始疼,眼睛开始花,但她(他)不敢停。这个项目关系到升职加薪,关系到他和陈悦的未来——他们想买房,想生孩子,这些都需要钱。
六点,下班时间到了,但工作还没完成。她(他)给陈悦发短信:“加班,晚点回。”短信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八点,终于做完。她(他)瘫在椅子上,全身像散了架。这时才想起,今天是结婚纪念日,他答应陪陈悦吃烛光晚餐的。
九点,到家。屋里黑着灯,陈悦已经睡了。餐桌上有冷掉的饭菜,还有一张纸条:“饭在桌上,热了吃。”
她(他)热了饭,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饭很香,但吃在嘴里没味道。心里空落落的,很累,很孤独。
这时,手机响了,是母亲:“强强,你爸的老毛病又犯了,住院了。医生说要手术,需要五万块钱”
她(他)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五万哪里找五万?存款都用来付房子首付了,信用卡也刷爆了。
“妈,你别急,我想办法。”她(他)说,声音沙哑。
挂断电话,她(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肩膀像压着千斤重担,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刘强的一天。忙碌,疲惫,压力山大。他不是不想陪陈悦,不是不关心她,只是实在分身乏术。
梦境结束,陈悦哭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身边的刘强也醒了,正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不知道你这么累,压力这么大”
刘强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总以为努力工作就是爱你,却忘了爱需要表达,需要陪伴。”
两人相拥而泣,这一次,是理解的眼泪。
而刘强的梦境,是另一个角度。
他变成了陈悦。
清晨,她(他)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刘强已经去上班了,连句早安都没说。
她(他)一个人吃早餐,一个人收拾屋子。家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上午,她(他)去超市买菜。看见一对年轻夫妇手牵手挑水果,有说有笑。她(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心里酸酸的。
中午,一个人吃饭。给刘强发消息:“吃饭了吗?”没有回复。
下午,她(他)坐在阳台上看书,但看不进去。眼睛总是瞟向手机,期待它响,但它一直沉默。
傍晚,她(他)开始准备晚餐。做了刘强爱吃的红烧肉,炖了汤,还买了蛋糕——今天是结婚纪念日。她(他)把餐桌布置得很漂亮,点上蜡烛,等刘强回来。
六点,七点,八点饭菜凉了,蜡烛燃尽了,刘强还没回来。短信来了:“加班,晚点回。”
她(他)坐在黑暗里,看着冷掉的饭菜,眼泪掉了下来。不是生气,是失望,是孤独。她(他)不需要多豪华的礼物,不需要多浪漫的仪式,只需要他陪在身边,说说话,吃顿饭。
这就是陈悦的一天。孤独,等待,失望。她不是无理取闹,不是不体贴,只是太寂寞了。
梦境结束,刘强也哭醒了。他紧紧抱着陈悦:“对不起,悦悦,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多陪你,一定。”
“我也有错。”陈悦靠在他怀里,“我不该总抱怨,应该多理解你。你工作那么辛苦,我还给你添乱”
“不,是我不好。”刘强吻了吻她的额头,“从今天起,我们重新开始。我会调整工作,多陪你;你也要多告诉我你的感受,不要憋在心里。”
“好。”
法阵外,陈建国和李淑芬看着和好的女儿女婿,老泪纵横。林小满也红了眼眶,月老白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六对姻缘,成了。”他低声说。
林小满点头:“是啊,成了。”
当晚,陈悦和刘强住在民宿,两人像热恋时一样,有说不完的话。陈建国和李淑芬也安心了,决定多住几天,陪陪女儿女婿。
夜深了,众人都回房休息。月老白和林小满坐在大厅里,看着窗外的星空。
“你今天消耗了不少神力吧?”林小满关切地问。
“无妨。”月老白说,“助人姻缘,本就是本仙职责。况且,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本仙心中欢喜,神力恢复得反而更快。”
他忽然感应到什么,从怀中掏出同心石玉佩。玉佩正在发光,光芒比平时更盛,且微微震动。
“这是”林小满惊讶。
“同心石异动。”月老白凝神感应,“看来,助人姻缘积累的功德,正在激活它的神力。”
玉佩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屋顶。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红线在飞舞,那是月老白帮助过的姻缘产生的愿力。
这些愿力汇聚在一起,融入玉佩,然后从玉佩中反馈出来,注入月老白体内。
月老白浑身一震,感觉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他闭上眼睛,全力吸收这股力量。
林小满紧张地看着他,不敢打扰。
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光柱渐渐散去,玉佩恢复了平静,但光泽更加温润,仿佛有了生命。
月老白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金芒。
“如何?”林小满急切地问。
“神力恢复了九成。”月老白说,“而且,本仙有了新的能力。”
“什么能力?”
月老白看向大厅里的众人——虽然他们都在房间,但在他眼中,能看见一条条红线从房间延伸出来,在民宿里交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陈悦和刘强的红线已经变得鲜亮牢固,且相互缠绕;陈建国和李淑芬的红线虽然有些黯淡,但很稳固;而他和林小满之间
他看向林小满,看见一条细细的、金色的线,连接着两人的心口。那金线虽然纤细,但坚韧无比,且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本仙能更清晰地看见姻缘线了。”月老白说,“不仅能看见颜色、粗细,还能看见感情的深浅、羁绊的强弱。”
林小满好奇:“那我们的线是什么样的?”
月老白握住她的手,让她也能看见。林小满惊讶地发现,自己真的看见了一条金色的线,连接着她和月老白。
“金色的”她喃喃道,“其他人的都是红色,为什么我们是金色的?”
“因为仙凡有别。”月老白解释,“仙凡姻缘,本就特殊。金色代表纯净、珍贵,但也代表艰难。”
林小满心中一紧:“艰难?”
“仙界有规矩,神仙不得与凡人相恋。”月老白说,“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仙既已选择留下,便不会后悔。”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金色虽难,但若能成,便是永恒。”
林小满眼眶发热:“那我们能成吗?”
“能。”月老白说,“只要你不离,本仙便不弃。天规如何,玉帝如何,都不及你重要。”
林小满扑进他怀里:“我不离,永远不离。”
两人相拥,金色的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在见证这段跨越仙凡的誓言。
窗外,长白山的夜空清澈如洗,繁星点点。
而在某个房间里,陈悦靠在刘强怀里,轻声说:“强哥,我想好了。你不用换工作,我可以去你公司附近找份工作。这样我们每天都能见面,你加班时我还可以给你送饭。”
刘强搂紧她:“傻瓜,应该是我调整。我已经跟老板谈过了,以后尽量不加班,周末绝对不加班。我们还年轻,钱可以慢慢赚,但感情不能等。”
“那我们还要离婚吗?”
“当然不。”刘强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要好好过,过一辈子。”
隔壁房间,陈建国和李淑芬也还没睡。
“老伴,看到孩子们和好,我死也瞑目了。”陈建国感慨。
“瞎说什么。”李淑芬拍了他一下,“我们还要看着外孙出生呢。等悦悦有了孩子,我们常来长白山,这里空气好,风景美,孩子们肯定喜欢。”
“好,都听你的。”
民宿里,每个人都沉浸在幸福中。而这些幸福产生的愿力,正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同心石中,又反馈给月老白,让他的神力一点点恢复。
月老白知道,完全恢复神力的日子不远了。到那时,他可能会有两个选择:回天庭复命,或者留在凡间。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林小满靠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月老白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看着窗外的星空。
凡间的星空,比仙界的更美。因为这里有烟火气,有人情味,有爱。
而这里,也有他想守护的人。
长白山,小满民宿。
这里,就是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