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5日，米兰内洛。
夺冠庆典的喧嚣终于像退潮的海水般散去，留给这座训练基地的是一种宿醉后的宁静与一种即将开启新征程的肃穆。
夕阳的余晖洒在红黑色的建筑外墙上，将影子里拉得很长。林志华站在他的主席办公室里，正在整理行装。他的办公桌上，除了那份厚厚的球队夏季训练计划外，还多了一叠用中文打印的、更加厚重的文件——《关于中国足球青训体系重构与2022世界杯周期备战的可行性报告（绝密）》。
门被敲响了。
“老板，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航线申请也已经批下来了，直飞北京。”马尔蒂尼看了一眼林志华桌上的文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真的决定要去趟那趟浑水吗？你知道的，那里的足球环境……并不像我们在欧洲这么纯粹。”
林志华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那份绝密报告小心翼翼地装进公文包，然后抬起头，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远处正在进行恢复性慢跑的青年队球员。
“保罗，你知道为什么ac米兰能在他最黑暗的时候重新站起来吗？”
马尔蒂尼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因为有资本的注入，有科学的管理，还有……你。”
“不，不仅仅是这些。”林志华摇了摇头，“是因为这里有根。有像你、像巴雷西这样的灵魂，有百年的传承。而在我的家乡，足球没有根。它像是一棵被强行插在沙子里的塑料树，看着光鲜，风一吹就倒了。”
林志华走到马尔蒂尼面前，拍了拍这位老搭档的肩膀：“我在欧洲赢得了能够赢得的一切。但我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现在，我想去试着把那棵树种活。哪怕只是种下一颗真正的种子。”
马尔蒂尼叹了口气，随即露出了理解的微笑：“虽然我不懂东方的哲学，但我懂什么是责任。放心去吧，米兰这边有我，有布拉伊达，还有塔索蒂、加图索和皮尔洛这些人盯着那群小子。转会市场的事，我们会按照既定方针，只出不进，除非有那种‘彩票级’的妖人。”
“迈尼昂的新合同记得落实，不要给拉伊奥拉任何钻空子的机会。”林志华叮嘱道，“还有，关于王楚……”
“王楚已经在楼下等你了。”马尔蒂尼说道，“他看起来很激动。”
林志华点点头，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的接待大厅里，王楚正局促不安地来回踱步。这位曾经的“中国天才”，如今已经28岁了。在ac米兰的这几年，虽然因为伤病和激烈的竞争，他逐渐从轮换主力变成了边缘替补，但他的职业素养和战术理解能力，让他依然是更衣室里受人尊敬的一员。
看到林志华下来，王楚立刻迎了上去。
“老板。”
“行李收拾好了吗？”林志华没有废话。
“收拾好了。只是……”王楚犹豫了一下，“我真的能行吗？担任国家队和米兰之间的‘联络官’及‘青训特使’……我怕我资历不够。”
林志华看着这个曾被寄予厚望的同胞，眼神变得锐利：“王楚，你在意甲踢了五年球，拿了欧冠，拿了意甲冠军。你见过世界上最先进的训练，你也见过最残酷的淘汰。这就足够了。我不需要你有多深的资历，我需要的是你那双看过世界的眼睛，去帮我把那些真正有渴望的孩子挑出来。”
“可是国内的人际关系很复杂……”
“复杂的事情我来处理。”林志华打断了他，推开了基地的大门，外面的凉风灌了进来，“你只需要负责足球。记住，这次回去，我们不是去请客吃饭的，我们是去动手术的。”
北京，中国足协办公大楼。
这是一座充满了体制内气息的建筑，灰色的外墙，严肃的门卫，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一种小心翼翼的氛围。与米兰内洛那种开放、科学、充满活力的气息截然不同。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形的会议桌一侧，坐着足协的一众高层领导。为首的是陈副主席，他看起来比电话里更加憔悴，双鬓斑白，显然是被国家队的糟糕战绩折磨得不轻。在他身旁，还坐着几位负责青训、联赛和国家队管理的实权人物，有的面带期待，有的则眼神审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林志华和王楚坐在另一侧。林志华没有穿正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气场，在这个充满了官僚气息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强大。
那是属于欧冠冠军教父的威压。
“林先生，再次欢迎您回国。”陈副主席率先打破了沉默，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关于我们在电话里谈到的合作……”
“陈主席，各位领导。”林志华没有寒暄，他直接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投影仪。一道光束打在白墙上，显示的不是ppt，而是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对比。
那是ac米兰u19青年队与中国国奥队在体能、跑动距离、高强度冲刺次数以及战术执行成功率上的对比数据。
红色的柱状图代表米兰，蓝色的代表中国。
差距不是百分之几，而是几倍。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尴尬的咳嗽声。
“在谈合作之前，我们必须先认清现实。”林志华指着屏幕，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我们的球员，在身体机能上已经落后欧洲顶级青训至少两个档次。这不是吃海参能补回来的，这是从小训练体系的崩塌。”
一位负责联赛的刘主任皱了皱眉，忍不住插话道：“林指导，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也有我们的国情。国内联赛的节奏虽然慢一点，但球员的技术底子……”
“没有身体作为支撑的技术，在现代足球里就是花拳绣腿。”林志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在米兰，就算是迈尼昂这样的门将，每场比赛的跑动距离都要达到5公里以上。而我们的中场球员，在中超居然有散步的习惯。”
刘主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刚想反驳，却被陈副主席抬手制止了。
“林先生，您继续说。既然请您来，就是要听真话，听刺耳的话。”陈副主席沉声说道。
林志华点了点头，切换了下一张幻灯片。
上面只有三个大字：曙光计划。
“我不想当国家队主教练，因为那救不了中国足球。里皮不行，希丁克不行，我也一样。”林志华说道，“我提出‘曙光计划’，核心只有三点。”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精英隔离。我会利用ac米兰在欧洲的资源，建立一个海外青训基地。不仅仅是米兰内洛，还有我们在葡萄牙、比利时和荷兰的卫星俱乐部。我要从国内选拔50名15到19岁的苗子，彻底脱离国内的联赛环境，送到欧洲去。吃、住、练、赛，全部按欧洲标准。这50个人，就是未来十年国家队的火种。”
“第二，归化与留洋并行。我知道足协正在搞归化，艾克森、阿兰他们确实能解燃眉之急。但归化只能是‘特效药’，不能当饭吃。我要求足协动用行政力量，强制要求所有中超俱乐部，放行有潜力的年轻球员留洋。不要为了那点转会费和国内成绩设卡。谁敢阻拦，我就在我的评估报告里点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志华的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绝对的权力。这50名孩子的选拔、培养、淘汰，以及未来国家队大名单的建议权，必须由我全权负责。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张‘条子’，任何一个‘关系户’。如果我发现有一个塞钱进来的，合作立刻终止，我会直接回米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条件太苛刻了。这等于是把中国足球未来十年的青训命脉，全部交到了一个“外人”手里。虽然这个外人是华人，也是世界顶级名帅，但这种权力的让渡，在体制内是前所未有的。
刘主任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林志华，你这是要搞独立王国吗？国家队是国家的，选人用人怎么能完全脱离足协的监管？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林志华冷冷地看着他，“我用我在欧洲的声誉，用晨曦集团的资产，用ac米兰的招牌负责。如果你觉得我不行，我现在就走，回米兰去拿我的第六个意甲冠军。”
气氛剑拔弩张。
王楚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太清楚国内的规矩了，林志华这种硬碰硬的方式，很容易谈崩。
但林志华在赌。
他赌的是现在的中国足球已经到了悬崖边上，赌的是陈副主席这批人真的想在退休前做点实事。
良久的沉默后。
陈副主席缓缓站了起来。他看着林志华，眼神复杂，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刘主任，坐下。”陈副主席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
刘主任愤愤不平地坐了下去。
“林先生，”陈副主席伸出了手，“只要能把中国足球搞上去，别说是权力，就是要我的老脸，我也给。‘曙光计划’，原则上通过。具体的细节，我们连夜敲定。明天，我就带你去香河基地挑人。”
林志华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了一些。
他伸出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成交。”
第二天清晨，河北香河国家足球训练基地。
雾霾散去，难得的好天气。u19和u17两个年龄段的国青队集训名单上的近百名球员，此刻正整齐地排列在草坪上。
他们都在偷偷打量着那个站在主席台中央的男人。
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胸口印着ac米兰的队徽，戴着墨镜，双手插兜。
那个传说中的男人，那个刚刚在马德里捧起欧冠奖杯的男人，那个身价千亿的超级富豪——林志华。
在他身边，是拿着战术板和秒表的王楚，以及几名林志华特意从米兰带来的外籍体能教练和球探。
“都听好了！”王楚拿着扩音器，声音洪亮，“今天没有战术训练，没有分组对抗。今天只有一项测试——体能与意志力！”
“yoyo体测，加强版！”
球员们发出一阵骚动。yoyo体测是很多中国球员的噩梦，但自从职业化改革后，这种“死板”的测试已经很少用了。
“这不是普通的yoyo。”林志华拿过扩音器，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会把标准提高到欧洲一线队的及格线。跑不过的，直接淘汰。跑吐了但还能站起来的，留下。偷奸耍滑的，滚蛋。”
“开始！”
随着哨声响起，残酷的筛选开始了。
这不是训练，这是一场屠杀。
第一组跑完，就有三分之一的球员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甚至有人开始呕吐。
林志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名单上，一个个名字被红笔划掉。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林志华指着几个跑了一半就借口“拉伤”退出的球员，对身边的王楚说，“记录下来，永久剔除出‘曙光计划’的考察范围。年纪轻轻就学会了诈伤躲避训练，没救了。”
王楚点头记录，心里暗暗叹息。这些小球员里，有不少在俱乐部都是被捧着的天才，哪里受过这种罪。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引起了林志华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甚至有些单薄的少年。在u17的队伍里，他在跑到极限后已经摔倒了两次，膝盖都磕破了，血流在球袜上。
但他每次都爬了起来，咬着牙，死死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一步也没有停下。哪怕他的呼吸已经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哪怕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那个孩子叫什么？”林志华指了指那个少年。
旁边的中方教练连忙翻看名册：“哦，那是朱辰杰，上海那边的。身体素质一般，平时话也不多。”
“身体素质可以练，意志力是天生的。”林志华在朱辰杰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这种人，我要。”
测试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近百名球员，最终只有不到三十人坚持到了最后，达到了林志华设定的及格线。
大部分所谓的“天才”，都在这种枯燥、残酷、不留情面的体能榨取中现了原形。
训练结束后，林志华把这三十个幸存者叫到了面前。
他们一个个狼狈不堪，汗水湿透了衣背，有的人腿还在发抖。
“恭喜你们，你们通过了第一关。”林志华摘下墨镜，目光扫过这些稚嫩的脸庞，“你们可能觉得我很残忍。但我告诉你们，在米兰内洛，在欧洲的赛场上，这只是热身。”
“你们想成为下一个王楚吗？想去圣西罗踢球吗？想在欧冠听那首主题曲吗？”
少年们的眼睛里，原本的疲惫瞬间被一种渴望所取代。
“想！！！”几声嘶哑的吼叫声响起。
“很好。”林志华点点头，“从今天开始，忘掉你们以前学的一切。我会带你们去地狱走一遭。如果你们能活着爬出来，你们就是中国足球的希望。”
晚间，北京的一家私人会所。
这是林志华为了答谢足协领导和各俱乐部投资人举办的一个晚宴。说是答谢，其实是拜码头，也是立规矩。
推杯换盏之间，暗流涌动。
“林总啊，”一位中超豪门俱乐部的老总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满脸堆笑，但眼神里透着精明，“您的‘曙光计划’我们肯定是支持的。但是我那儿有几个小球员，已经被您划掉了。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毕竟我们俱乐部也投入了不少……”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个来说情的了。
林志华轻轻摇晃着红酒杯，并没有喝。
“张总，”林志华微笑着，但语气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米兰的球探系统有它自己的评估标准。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强行送出去，对孩子也是一种折磨。”
“可是……”张总脸色微变，“我们每年赞助足协那么多钱，这点面子……”
“如果是谈生意，我们可以聊聊晨曦集团对贵公司的投资。”林志华打断了他，“但如果是谈足球，我的标准不会变。一个名额都不会变。”
张总的笑容僵在脸上，最后讪讪地走了。
林志华转过身，走到了阳台上。北京的夜景很美，但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中国足球的现状。人情、面子、利益交换，这些东西像藤蔓一样缠绕在足球这棵树上，让它无法呼吸。
“很难，是吗？”
王楚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递给林志华一杯。
“比我想象的还要难。”林志华喝了一口水，“这比打欧冠决赛难多了。欧冠对手在明处，这里的对手在暗处，甚至在你身边。”
“但你还是做到了。”王楚看着宴会厅里那些各怀鬼胎的人，“至少陈主席是支持你的。而且，今天挑出来的那批孩子，我看真的不错。”
林志华想起了那个叫朱辰杰的少年，还有另外几个眼神清澈的孩子——戴伟浚、蒋圣龙……
“是啊，只要有苗子，就有希望。”
林志华看着远处的灯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王楚，明天我就要回米兰了。这里交给你。”
“我？”王楚有些惊讶。
“对。你是‘曙光计划’的执行总监。”林志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留在这里，负责这批孩子的签证、手续，还有和这些俱乐部扯皮。我要你在一个月内，把这50个人，一个不少地带到米兰内洛。”
“在此期间，谁敢给你设卡，谁敢给你脸色看，直接告诉我。我会让晨曦集团的法务部和公关部教他们做人。”
王楚看着林志华，感受到了那种来自老板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保证完成任务，老板！”王楚挺直了腰杆。
三天后，林志华的私人飞机从首都机场起飞，穿破云层，向着西方的米兰飞去。
他带走了一份名单，一份沉甸甸的承诺，还有对中国足球未来的最后一次豪赌。
而在他的公文包里，还躺着一份新的球探报告。那是他在香河基地闲暇时，通过“神盾系统”搜索到的几个散落在海外的华裔小将名单。
其中一个名字被他重点圈了出来。
虽然现在还默默无闻，但在未来的几年里，这个名字或许会成为惊喜。
飞机进入平流层，阳光洒进机舱。
林志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新的赛季蓝图。
意甲卫冕只是及格线，欧冠卫冕才是挑战。
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个战场——那是名为“中国足球”的荒原。他要在这片荒原上，种出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