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礼堂,早餐时间。
当学生们像往常一样走向各自学院的长桌时,许多眼尖的人立刻发现,教师长桌和四个学院长桌上,那空置了许久的、铺着干净红白格子布的区域,终于重新摆上了东西!
金黄的蛋挞泛着油光,蓬松的泡芙堆成小山,还有各种形状可爱、撒着糖霜的小饼干。
熟悉的、令人食指大动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
“梅林的袜子啊!他回来了!”
“是伏特先生做的!”
“快!快去拿!”
不知道是谁先低呼了一声,紧接着,整个礼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快乐炸弹。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片压抑着的、却又充满喜悦的欢呼声。
然后,学生们,尤其是那些低年级的,立刻化身成一股洪流,争先恐后地涌向那些铺着格子布的区域,身手敏捷地抢夺着上面的甜品,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兴奋。
一时间,礼堂里充满了欢快的嘈杂声和点心的香甜气息。
仿佛只要那位红发的烘焙师回来了,霍格沃茨就还是那个充满奇迹和美味的地方,连空气中都多了几分安心和暖意。
而此刻的卢耳麦,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慢条斯理地给新一炉司康饼刷着蛋液,
听着家养小精灵汇报礼堂里点心被一扫而空的消息,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嗯,消耗的食材量又恢复正常了。
——
深夜的霍格沃茨走廊,隐约传来教授们巡逻和低声交谈的动静,提到了“布莱克”和“加强防守”。
卢耳麦靠在厨房门边听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反应。
他转身从刚烤好的一批面包里拿出一袋,收进系统空间,然后使用了传送卡。
目的地——尖叫棚屋。
这里比他上次和卢修斯见面时更加破败阴森。
他无声地走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目光扫过角落的阴影。
很快,他在一堆废弃的家具后面,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的、巨大的黑色轮廓
——一条瘦骨嶙峋的大黑狗。
卢耳麦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他在黑狗面前蹲下,从空间里拿出那袋还带着温热的面包,打开袋子,浓郁的麦香散发出来。
“小天狼星,”他声音平和,像在招呼一个熟识的学生,“变回人吃吧。”
大黑狗警惕地抬起头,湿润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饥饿感让它腹部紧缩。
然而,当它的目光越过那袋诱人的食物,落在卢耳麦脖颈上时,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个黑色的项圈。
小天狼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是针对食物,而是针对那个名字,那个家族,以及这项圈所代表的、令人作呕的意味。
他认得这个红发男人,在学生时代,这个温和的烘焙师就经常给夜游的他们塞点心,包括他和詹姆。
后来在霍格沃茨重逢,即使对方身上带着各种传闻和标记,那份温和似乎没变,上次在草丛里,他还给过自己饼干。
可现在,这个项圈……像宠物一样被戴上的项圈,属于卢修斯·马尔福。
那个虚伪、恶毒的食死徒,他仇人的父亲。
一种混合着愤怒、鄙夷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情绪涌上心头。
他想冲着这项圈咆哮,想质问卢耳麦为什么要屈服,为什么要让马尔福那样的人给他戴上这种东西。
但……
胃部因为长久的饥饿和眼前实实在在的食物香气而剧烈地痉挛着。
面包温热的气息不断诱惑着他近乎麻木的神经。
生存的本能在疯狂叫嚣。
他死死盯着那袋面包,又抬眼看了看卢耳麦那张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等待的脸,以及那双似乎永远看不出屈辱或痛苦的金色眼睛。
最终,饥饿和一丝残存的、对过去那份温和的模糊信任,压倒了对项圈和其主人的憎恶。
大黑狗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它周身开始扭曲、变形,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黑色的毛发收缩,几个呼吸间,一个衣衫褴褛、瘦削憔悴的男人取代了黑狗的位置,靠坐在杂物堆旁。
卢耳麦看着小天狼星狼吞虎咽的吃相,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挑食的学生: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是个好孩子,小天狼星。”
这句话让正在拼命吞咽面包的小天狼星动作猛地一滞。
好孩子?
这个词从他背负着背叛挚友、屠杀麻瓜的罪名,在阿兹卡班煎熬了十二年后,听起来简直荒谬又刺耳。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卢耳麦,喉咙里还堵着没咽下去的面包。
卢耳麦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被攥得皱巴巴的纸袋上。
“纸袋子我拿走了,”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作势要去拿小天狼星手里的袋子,“别噎着了。”
这个动作和语气里那种下意识的、仿佛照顾不懂事晚辈的姿态,瞬间点燃了小天狼星心中积压的屈辱、愤怒和对眼前这人处境的烦躁。
他猛地向后一缩手,将纸袋紧紧护在怀里,像守护最后一点尊严的野兽。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因为激动和干涩而嘶哑破裂:
“好孩子?!你看看你自己!戴着马尔福的项圈,像个……像个被拴住的……”
他喘着粗气,后面那个侮辱性的词在嘴边滚了滚,看着卢耳麦那张依旧温和的脸,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但眼神里的指责和痛心清晰无比,
“你现在又凭什么来对我说这种话?!”
卢耳麦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沉默了。
然后,在小天狼星愤怒的注视下,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金色的瞳孔边缘滑落,顺着脸颊安静地滴落,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那滴泪(困了,压根没伤心)落得又快又轻,几乎像是幻觉。
但它带来的效果是惊人的。
小天狼星所有的怒吼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卢耳麦迅速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滴泪仿佛不是落在地上,而是砸在了他心头某个最柔软、也是最愧疚的地方。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残忍。
这个人,无论现在境况如何,在学生时代确实给过他们这些“问题学生”不多的温暖,而现在……
他戴着项圈,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
自己怎么能……
一种混合着懊恼、尴尬和一丝莫名慌乱的情绪取代了愤怒。
小天狼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几乎是发泄般地,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低下头,避开卢耳麦此刻可能流露出的任何表情,咀嚼的动作变得又重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