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冻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隔着薄薄睡衣传来的、属于另一个成年男性的体温,能闻到对方红发间淡淡的、与他变为鸟时截然不同的、更接近阳光和糖霜的气息。
那搭在他腰间的手臂不算沉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信任?
荒谬。卢修斯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他应该推开他。应该用最严厉的咒语将他束缚。
应该立刻唤醒纳西莎,处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床榻上的、危险的“礼物”。
但是……
但是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抚摸羽毛时的柔软触感,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细小的、依赖般的咕噜声。
而现在,这个给了他一个月虚假安抚的“鸟儿”,正以人类的形态,毫无防备地依偎在他身边,睡得像个孩子。
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从掌控宠物到与一个活生生的、牵扯着无数秘密的男人同榻而眠的突兀转变,让卢修斯的心脏狂跳不止,
一种混合着惊怒、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悸动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剧烈冲撞。
他握着魔杖的手,抬起,又放下。
最终,他没有动。
他只是僵硬地躺在原地,任由卢耳麦依偎着他,感受着那平稳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灰色的眼眸复杂地闪烁着,里面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种逐渐沉淀下来的、幽暗的审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掌中曾经的那只“金丝雀”,本质上是一个何等复杂且不可控的存在。
而此刻,这个存在,正睡在他的身边。
卢修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震惊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冷静的算计所取代。
他轻轻动了动,没有推开卢耳麦,反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对方的依偎更舒适一些。
然后,他重新握紧了魔杖,却没有指向身旁的人,只是将它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决定,看看这只“金丝雀”,到底想唱一出什么样的戏。
或者说,他决定,亲自参与到这场戏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丝绒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小起居室。卢耳麦是被一种过于温暖和……有弹性的触感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先是茫然地聚焦,然后猛地意识到——
他不是他的棕鸺鹠形态,而是人形。而且,他正半趴着,手臂和半边身体都压在另一个人身上!,是卢修斯·马尔福!
卢耳麦瞬间完全清醒,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手忙脚乱地缩到软榻的另一边,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慌乱和歉意。
“雾草、对不起!马尔福先生!”
他语速有点快,耳朵尖都泛起了红色,
“我……我睡相不太好,不知道怎么就……变回来了,还……”
他指了指刚才压着卢修斯的位置,表情窘迫,像个不小心打翻了牛奶杯的孩子。
他是真有点窘迫。
卢修斯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
他看着卢耳麦这副惊慌失措、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勾起了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整理自己被压皱的睡袍,反而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灰眸慢悠悠地打量着缩在榻角的卢耳麦,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亲昵的慵懒:
“没关系,伏特先生。毕竟……‘礼物’总是需要拆开包装,才能看到内里,不是吗?”
卢耳麦:?
这语气,这眼神,和他平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贵族腔调完全不同。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仿佛在欣赏自己所有物的、带着隐秘满足感的玩味。
卢耳麦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和……怀疑。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对系统嘀咕:
【他脑子坏了?被压傻了?还是说马尔福家的起床气都这么诡异?】
刚开机的系统:……
他实在无法理解卢修斯这反常的反应。
按照他预想的剧本,卢修斯此刻应该感到被冒犯、警惕,甚至愤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被取悦了?
这不对劲。
卢耳麦决定暂时撤退,观察一下。
他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眼神游移:“呃……抱歉,我还是……不打扰您休息了。”
卢耳麦觉得不应该和疑似大脑发病的人待在一起太久
话音未落,也顾不上卢修斯什么反应,他周身空气一阵微不可查的波动,整个人迅速缩小、变形——
下一秒,那只熟悉的棕鸺鹠已经出现在软榻边缘。
小鸟甚至没回头看卢修斯一眼,扑棱着翅膀,有些仓促地、几乎是逃离般地飞出了起居室,速度快得像一道棕色的影子。
卢修斯看着它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幽暗的愉悦。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睡袍的领口,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那羽毛的触感和今早那身体的重量。
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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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鸺鹠一路飞过走廊,精准地找到了正在餐厅里,对着丰盛早餐却没什么胃口的德拉科。
它熟门熟路地落在少年旁边的椅背上,收起翅膀,小小的胸脯还因为刚才的快速飞行而微微起伏。
德拉科被突然出现的它吓了一跳,随即撇了撇嘴,小声抱怨:“你又来了……”
但他并没有像最初那样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只是拿起一小片培根,试探性地递过去。
棕鸺鹠歪头看了看,没理会食物,只是用那双圆溜溜的金色眼睛盯着德拉科,喉咙里发出几声轻微的、带着点烦躁意味的咕噜声,仿佛在说:“你爹今天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卢修斯穿戴整齐,步入了餐厅。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儿子椅背上的那只棕鸺鹠,灰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德拉科,”卢修斯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淡,但带着明确的指令,“把它给我。”
德拉科愣了一下,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椅背上似乎僵了一下的棕鸺鹠,有些不情愿,
但在父亲的目光压力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小鸟捧了起来,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