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佧伊看也没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猩红的瞳孔扫过华丽的书桌,径直走过去,将手中提着的卢耳麦轻轻地、甚至堪称“温柔”地,放在了卢修斯旁边的桃花心木书桌上。
卢耳麦双目紧闭,红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金色的丝带在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诡异对比。
“礼物。”
苏佧伊只丢下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癫狂的弧度。
随即,巨大的蝙蝠翅膀在他身后“哗啦”一声展开,卷起一阵阴风,他化作一群黑影,撞碎彩绘玻璃窗,消失在窗外昏暗的天色中。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红发,即使昏迷中也显得温和的眉眼,略显陈旧但干净的衣物……
还有那标志性的、曾经在霍格沃茨厨房给过饥饿的他一块姜饼人,却只得到他轻蔑一瞥的容颜。
那个……据说被黑魔王标记过的、属于盖勒特·格林德沃的……金丝雀。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以这种……被吸血鬼捆绑、如同物品般被送来的方式?
卢修斯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当然知道卢耳麦,学生时代就知道。
一个混迹厨房、与家养小精灵为伍的怪胎,却莫名得到过黑魔王(即便那时他还只是汤姆·里德尔)的“关注”。
黑魔王倒台后,他更是成了某种禁忌的象征,一个承载着两位黑魔王印记的、活着的耻辱或战利品。
而现在,这个“战利品”,被一个更危险的疯子,扔到了他的桌子上。
黑魔王已经死了。
但这个“金丝雀”还活着,并且以最羞辱的方式,出现在了马尔福家的核心地带。
卢修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卢耳麦脖颈上从敞开的领口隐约露出的、属于voldeort的尖锐烙印,又看了看那束缚着他的、仿佛暗示着某种进贡或归属关系的金色丝带,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根本不是礼物。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来自黑暗世界的、充满恶意的警告,或者说……一个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活生生的麻烦。
他该怎么办?
把这个黑魔王曾经的“所有物”藏起来?
交给邓布利多?
还是……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昏迷的卢耳麦身上,第一次,对这个他曾经看不起的“怪胎”,产生了一种混合着恐惧、困惑和极度不安的情绪。
书桌上,卢耳麦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无聊的了然。
他先是环顾了一下这间奢华却因方才的闯入而显得凌乱的书房,目光扫过碎裂的窗户和散落的禁制碎片,最后落在了僵立在书桌旁的卢修斯·马尔福身上。
他的嘴被同款的金色丝带牢牢封住,双手也被缚在身前。
他低头,看了看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卢修斯,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哼哼”,像是在试图说话,又像是在表达不满。
然后,他开始动作。
被缚的双手抬到脸前,手指徒劳地抠抓着封住嘴的丝带,用力拉扯。
那丝带看似柔软,却异常牢固,在他的拉扯下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反而因为他用力的动作,在他脸颊和手腕上勒出了浅浅的红痕。
他扯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是徒劳,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无法挣脱的双手,
红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部分表情,只留下一个显得有些无助和……顺从(至少在马尔福一家看来)的侧影。
整个过程,他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的、被莫名绑架并束缚的受害者,带着点认命般的平静,和试图沟通失败的沮丧。
马尔福一家三口被这突如其来的“活物”苏醒和动作惊得一时无言。
德拉科蜷缩在沙发里,瞪大了灰眼睛,看着那个传说中与黑魔王有关联的、此刻却被绑得像件礼物一样的男人。
他扯丝带的动作看起来那么无力,这让德拉科心里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混合着好奇和一丝隐秘优越感的心情
——看,就算是黑魔王看重的人,现在不也这么狼狈?
纳西莎的反应最为直接和警惕。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丈夫和儿子前面,魔杖紧握,指向书桌上的卢耳麦,
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别动!卢修斯,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纳西莎稍安勿躁,但自己也没有靠近书桌。
他灰色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卢耳麦,试图从那张被丝带封住一半的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没有。
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温和,以及因挣扎失败而显出的些许疲惫。
“伏特……先生?”卢修斯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他记得这个名字,记得这个在霍格沃茨厨房里总是带着面粉痕迹的男人。“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卢耳麦:他有病吧。
卢耳麦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看向卢修斯,轻轻点了点头。
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询问的意味?仿佛在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卢修斯的大脑飞速运转。姆西,那个危险的吸血鬼,把他扔在这里,说是“礼物”。
处理他?怎么处理?
杀了他?马尔福家还没有蠢到去碰一个被两位黑魔王标记过、如今又被一个强大的吸血鬼组织“赠送”的人。
放了他?那吸血鬼会不会认为他们拒绝“礼物”而再次上门?
交给邓布利多?
这或许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意味着要将马尔福家与吸血鬼的接触暴露在阳光下,后果难料。
“纳西莎,”卢修斯压低声音,对妻子说,“去把地窖最深处那间空房间收拾出来,施加最强的禁锢咒和隔音咒。”
他必须先把人控制起来,再从长计议。
纳西莎担忧地看了一眼书桌上安静坐着的卢耳麦,又看了看丈夫,最终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书房。
卢修斯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卢耳麦,语气尽量保持着一家之主的镇定,尽管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伏特先生,看来……你需要暂时在马尔福庄园做客一段时间了。希望你能……配合。”
卢耳麦看着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金色的丝带,仿佛那是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他这副逆来顺受、全然接受安排的样子,反而让卢修斯心里更加没底。
这个“礼物”,就像一个沉默的、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被强行塞进了马尔福庄园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