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佧伊那充满讽刺的大笑和未尽之言,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在寂静的会客室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卢耳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难堪和内心的波澜。
他没有去看苏佧伊,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在场最具决定权的邓布利多,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甚至有一丝破罐破摔的意味:
“所以,”他开口,打断了凝固的气氛,“邓布利多校长,庞弗雷夫人,麦格教授。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这个问题抛出,决策的压力来到了三位霍格沃茨的掌控者这边。
邓布利多的反应最为微妙。
他银白色的眉毛下,那双湛蓝的眼睛先是深深地看了卢耳麦一眼,仿佛要穿透他强装的镇定,看到背后真实的意图。
随后,他的目光又扫过依旧带着讥诮笑容、红瞳闪烁不定的苏佧伊。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轻轻交叠在一起。
他清楚地知道“伏特烘焙坊”的规模,苏佧伊的揭穿让卢耳麦之前的“生计所迫”理由变得站不住脚。
但这背后隐藏的真相是什么?
是更深的秘密,还是单纯的谎言?
强行留下他们,或许能逼问出更多,但也可能激化不可控的因素。
他权衡着风险与掌控力。
麦格教授的表情则严肃得多。
她紧抿着嘴唇,看向卢耳麦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和深深的疑虑。
一个能用如此轻易被戳破的借口试图离开的人,其诚信值得怀疑。而苏佧伊,更是一个极度危险、行为难以预测的存在。
她的第一反应是绝不能如此轻易放行。
“阿不思,”她转向邓布利多,声音低沉而坚决,“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彻底的调查。他们的身份、目的,以及他们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关系。在确保绝对安全之前,霍格沃茨不能承担放任未知风险离开的责任。”
庞弗雷夫人的立场则更偏向于医疗角度。
她看着卢耳麦,眉头紧锁。虽然苏佧伊的嘲笑让她意识到卢耳麦的理由可能不实,但卢耳麦身体基本康复是事实。
而苏佧伊,在她看来,精神状态显然极不稳定。
从医疗角度看,将一个不稳定的危险源和一个似乎与之有复杂纠葛的人长期拘留在学校,也并非上策。
她犹豫地开口:“米勒娃说得有道理,但是……长期将一位……呃,‘客人’强制留在医疗翼,也确实不符合规定。而且另一位……”
她看了一眼苏佧伊,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短暂的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最终,邓布利多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最终的决断:
“卢耳麦先生,苏佧伊先生。”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你们可以离开霍格沃茨。”
麦格教授似乎想说什么,但邓布利多微微抬手制止了她。
“但是,”他话锋一转,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这并非毫无条件的放任。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你们今日的离去,建立在霍格沃茨的善意和对魔法界安宁的信任之上。任何利用这份自由,对魔法界或麻瓜世界造成威胁的行为……”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带来的压力,远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沉重。
他没有要求他们承诺什么,也没有施加追踪魔法(或者施加了但无人察觉),但他用话语设立了一条无形的界限。这是一种基于强大实力和深远智慧的自信,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他转向麦格和庞弗雷,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的决定已下。
这意味着,卢耳麦和苏佧伊,在经历了一系列风波后,终于获得了离开的许可,但他们的身上,已然背负了来自霍格沃茨最高监护者的、长久的注视。
卢耳麦立刻接口,试图将自己撇清:“我可以保证。我只是个开烘焙坊的,只想回去经营我的小店。”
他指了指旁边的苏佧伊,“他……我就不知道了。”
苏佧伊猩红的瞳孔转向邓布利多,扯出一个带着邪气的笑容,语气甚至有点理直气壮:“我?格林德沃。这算行,还是不行?”
这赤裸裸的、针对另一个极度危险人物的宣言,让麦格教授倒吸一口冷气,魔杖彻底握紧。
庞弗雷夫人显然觉得接下来的谈话超出了她的职责范围,低声说了句“你们处理”,便快步离开了会客室。
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还没来得及对苏佧伊这惊世骇俗的“计划”做出任何回应,
苏佧伊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目光黏在卢耳麦身上,带着一种黏稠感:
“而且,我要带着他一起去。”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卢耳麦压抑的恐惧闸门。
他脸上血色尽失,猛地向后踉跄一步,几乎是扑到邓布利多身边,一把抓住老人宽大的袍袖,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不!我不走!邓布利多校长,救…救我!我不跟他走!”
他像是寻求母兽庇护的幼崽,紧紧靠在邓布利多身侧,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哀求。
苏佧伊的红瞳眯了起来,紧紧盯着躲藏的卢耳麦。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那【尘者】的【诱惑】buff已然无声发动。
一种无形的、带着精神污染般的波动锁定了卢耳麦。
卢耳麦的身体猛地一僵,抓住邓布利多袖子的手指微微松动。
他眼中激烈的挣扎和恐惧如同被抹去的水痕,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
他呆呆地看着苏佧伊,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用一种平板、顺从的语调喃喃道:“……好。走吧。”
这突兀的转变让麦格教授倒吸一口凉气,她的魔杖瞬间完全抽出,直指苏佧伊:“你对他做了什么?!”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苏佧伊背后“哗啦”一声,一对巨大的、漆黑骨质的蝙蝠翅膀猛地撕裂了他背后的衣物,豁然展开,带着一股不祥的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