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
自从苏玉清加入白鹿观以来,就没见过有敌人会攻到藏书库这里来的。
现在这种事实徒然发生在她眼前,令她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旋即,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着从被摧毁的屋顶上一闪而过的东西,苏玉清有些讶异地低吼道。
片刻后,仿佛听到了她的问询一样,那道黑影终于停在了她眼前。
那是一只麻雀。
或者说,和麻雀长得很像的青色鸟类。
苏玉清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经见到过这种生物。
“青鸟!是你吗,青蒙?”
“很遗憾,不是。”
对方也没有虚与委蛇,只是淡漠地回答道:“我叫青鷔,是青蒙的兄长。”
“那些骚乱都是你引发的吗?”
苏玉清接着问道。
虽然之前因为书库的结界几乎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但现在苏玉清和竹溪却能够听到其他地方正不断传来白鹿观弟子的呼喊着,山上原本应该是主殿的地方,此时也被一根黑色的烟柱所占据,看起来好像也失火了。
“大概吧。”对方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不过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反而更令人难受。
“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于是苏玉清肃然喝问道。
“为了取回青蒙遗失在这个世界的东西。”
自称青鷔的麻雀飞到半空,俯视着苏玉清。
“好了,快把它交出来吧!”
“你的意思是,你缺少的东西,其实在我手里?”
苏玉清飞快地将自己有用的财产清点了一遍,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
“没错,快点交出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并没有等苏玉清说话,那只麻雀张开口一阵狂风从它的口中喷出,狂风席卷之处全部化作了齑粉,而那阵狂风的目标……正是苏玉清和竹溪。
两名少女都感觉得到,这样的攻击凭借她们二人的力量是抵挡不住的。
而就在这时苏玉清手腕上带着的一串犬牙吊坠散发出一阵光芒挡住了这次的攻击。
面对着这般强大的力量,不由得让苏玉清有一种无力感。
“这种软弱无力的感觉……简直就和那个时候一样……”
她轻声呢喃着,思绪也逐渐沉入了回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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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清是个孤儿。
至于到底是她的父母遗弃了她,还是父母都已经离开了人世,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就连苏玉清自己也已经记不得了。
打她记事开始,她就住在医院里。
那个时候她的身体十分病弱,成天都得躺在病床上,每天散步的时间都不能超过半个钟头。
每当看到其他人家健康的孩子,她总是会忍不住想,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别人都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而她就得拖着这幅病弱的躯体,一直躺在病床上呢?
可能是因为没有父母的关系,苏玉清要比同龄的孩子早熟许多。
她很清楚自己是个没用的人,虽然现在已经记不得那个病的名字了,但那对于凡人而言毫无疑问是跟绝症差不多的东西,不论投入多少金钱都无法治好,只会像个无底洞一样,不停地吞噬着大量的钱财。
抚养她的是一个名声还算不错的慈善机构,但对方并不会因为一个身患绝症的孩子投入大量资金,一百万治不好苏玉清,但却能够拯救更多不幸的孩子。
病魔会一点一点吞噬掉她的生命,让她在六七岁的时候死于器官衰竭。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这最多也只能算是一个不幸的孩子的一生,而苏玉清身上却有着和他人决定性的不同。
她可以看到常人无法用肉眼看到的超自然生物。
在这个生离死别十分寻常的大医院里,这份能力给她带来了相当大的困扰。
“陈医生,这个小丫头又在满嘴胡话了。”
“又怎么了?”
“她说门口那里有个头发垂到脚上的女人。我还去监控那边调了录像,根本没那个人!”
“小孩子就喜欢撒这种谎,你给她弄点安眠的药,让她早点睡着得了。”
这种对话不止一次在苏玉清病房门口上演过。一开始苏玉清还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里就是有一个穿着白衣服,毛糙的头发直垂到脚,没有瞳仁的女人正对着屋里怪笑,可其他人都看不到,还一直说她撒谎。
直到后来她才隐约明白了,那些东西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只是到了个时候,不管是护士还是医生,都已经觉得她是个举止怪异、神神叨叨的小鬼,潜移默化间,他们都早已疏远了苏玉清。
我为什么会被生下来?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好事吗?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倒霉?
孤独的小女孩总是会独自一人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帘缝隙间的亮光发呆。
由于她的病对阳光有些敏感,所以病房里常年都是拉上窗帘的,哪怕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色,也只能趁着阴雨天或夜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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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晚上,小女孩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在梆梆梆地敲着窗户。
“是谁?”
因为手上还打着点滴,女孩没办法跑过去撩开窗帘。同时她也不打算按铃叫护士……
反正就算叫了她们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因为她的病房在五楼。
“你好,我叫青蒙。”
窗外传来了一个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的声音。
“我和我的朋友来这附近玩,但不小心走散了。”
“我不认识你的朋友。”
苏玉清好奇地扭头看向窗户,可惜窗户一如既往地被厚重的帆布窗帘给遮住了。
“恩,我知道。”
外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
“不过他们肯定会来找我的。”
“那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苏玉清奇怪地问道。
“抱歉,其实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外面那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四四方方放着屁跑来跑去的铁皮盒子,我好几次都差点被它们给撞到,根本没有觅食的机会。”
停顿了一下,它才继续说道:“我听一些其他家伙说,这里有个能够看到我们的人类小女孩,所以才来这里碰碰运气。”
果然,它也是那种东西吗……
“你要吃什么?”
虽然对那些令她生活变得愈加艰难的超自然生物有些抵触,但小女孩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道:“先说好,吃人是绝对不可以的。”
“放心,我可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我吃水果或坚果,实在不行的话,米饭之类的也能凑合。”
对方爽快地回答。
久病自成医,苏玉清抬头看了眼自己的点滴瓶,发现里面已经所剩无几了,便自己动手拔掉了针头,然后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了一小包的葵花籽。
那是上次那个慈善机构派人过来看望她(顺带为机构自身拍宣传视频)时带来的,不过那人不仅没吃,而且把它忘在了这里。
小女孩自己也对瓜子不感冒,丢到抽屉里就忘到了脑后,直到今天才让它重现天日……
“瓜子算坚果吗?”
苏玉清不太确定。
“算,当然算。”
窗外的那位急不可耐地说道。
于是少女爬下床,赤着脚摇摇晃晃的走到窗边,深深吸了口气,这才下定决心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那位客人的样子也终于暴露在她眼前。
要说苏玉清因为灵视的能力,从小见过的怪异生物也不算少了,本来她已经做好看到飞头蛮、长脖妖怪或飘忽不定的幽灵的心理准备,但对方的本体却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那是一只青色的……
“麻雀?”
小女孩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可思议地嘀咕。
“现在麻雀都能变成妖怪了吗?”
“我才不是麻雀!”
名为青蒙的麻雀张开翅膀不满地抗议道。
“我可是尊贵的……唔……”
说到一半,它却突然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那样焉了下来,只是不断重复着“才不是麻雀咧”。
“要吃瓜子吗?”
那个时候的苏玉清也不会想太多,只是抖了抖手里的塑料袋问道。
“要!”
那只麻雀马上就兴高采烈地在窗沿上跳来跳去。
小女孩拉开窗户,在晚上微凉的夜风中打了个哆嗦,然后帮麻雀把塑料袋撕开,放到了窗口。
青蒙立刻扑扇了一下翅膀飞到塑料袋旁,用细细的小爪子抓起一枚瓜子,用力啄食了起来。
小女孩看得有趣,干脆就扒在窗口,就着徐徐夜风,看麻雀吃起来瓜子。
只是麻雀的鸟喙太过短小,啄食起来十分不方便,于是女孩干脆就帮它剥起了瓜子。
“你真是个好人呐,”
青蒙连吃带拿,塞了好几个瓜子仁到自己的嗉囊里,对小女孩连连感谢。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住在这种不干净的房子里呢?不仅乱七八糟的灵多,而且里面的气味也很难闻。”
说着它还将脑袋塞到自己翅膀下面,似乎要用这个动作来强调医院里那股消毒酒精的味道究竟有多难闻。
“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而且我生病了。”
小女孩脸上泛起了些许愁容,她张开双手,比了一个对她来说极大的距离。
“那还真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