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寝宫之中,年幼的帝王跪坐于案前,借着窗外的光线,手捧着一本纸质书聚精会神的阅览着。
“这算学果真是博大精深。”刘协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此人(张宁),可为女中管子。”
自从董卓迁相国,把持朝政之后,他便知晓不足十岁的自己目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安心心的做一个傀儡。
不过刘协并不着急,自己还年轻,身边也不是没有人,他可以等待时机。
就如同当年的越王勾践一样卧薪尝胆,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
从冀州盗来的书本虽然目前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刘协坚信,未来一定能够借助这些知识振兴大汉。
“呼!”
外面的回廊传来一阵风声。
“是辟邪来了吗?”
刘协抬起了头。
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出现在宫门,正悄无声息的走来。
他身上的白袍宽大,脸上戴着一个古怪的面具,画着一个古怪的笑容,看不见真实模样。
“臣参见陛下。”
白色身影显得恭敬无比,声音冷的却好似寒冰。
刘协早已经习惯这种见面方式,只是轻声问道:“又发生了何事?莫不是前线出什么岔子了。”
白衣秀士从不轻易现身,一旦出现,必有要事。
“陛下。”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董卓撤军回洛阳了。”
“莫不是董军败了?”刘协皱了皱眉,他还想着董卓与联军杀个两败俱伤呢。
这两方人的表演,他早就看腻了。
然而辟邪的回答打破了这个幻想。
“陛下,董卓已决定迁都长安。”
“你说什么!”一向沉稳的刘协也不禁大惊,“董贼这是要放弃洛阳吗?”
辟邪不语。
“那亚父呢?”
“孙将军无碍,他已经回洛阳了。”
刘协听了后,算是松了一口气,父皇留下的人里面,唯一能仰仗的也只有孙坚了。
去长安就去长安吧,反正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不让董卓怀疑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噔噔噔!”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自回廊的尽头响起,越来越近。
辟邪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中,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下一刻,身披重甲,剑履上殿的肥硕男子迈着沉重的步伐出现在宫门,一步步走近。
董卓厚重的甲胄上面,还抹着星星点点的殷红,进来的瞬间,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看着刘协的目光,就仿佛一头凶猛的老虎,在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
“陛下!”滚雷一般的声音响起,回荡在空寂的寝宫,连带着轻纱都晃动了几下,“袁氏兄弟逆乱,祸国殃民,陛下何如迁都长安,以保太平!”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但亲耳从董卓的口中,刘协的心里还是震颤了一瞬。
放弃洛阳,迁都长安,那自己就会彻底进入董卓的势力范围,日后想要在有所动作会变得更加困难。
眼前这位身材魁梧的武将虽然已经不再年轻,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肚子上的赘肉,都已经预示着他不再是那个能够在奔驰的战马上左右开弓的董仲颖。
但在不满十岁的刘协和他的兄长面前,仍然有着极为可怕的压迫感,随时可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连朝堂上的所有人都惧怕,何况一个童稚。
要知道在宫外,有着天下第一武力的飞将,亦是匍匐在这位凉州豪杰的膝下。
刘协自然也要表现出一副惊恐的样子,他害怕的睁大眼睛,颤抖着声音道:“宗庙皆在洛阳,怎能去长安?”
刘家祖庙在哪儿,和董家有什么关系?
董卓的牛眼眯了起来,目光中满是冷意,不过他还是耐心的解释道:“贼人势大,只有去长安臣才能保护陛下。”
“可是……朕……”刘协身子抖似筛糠,脸上表现出不愿,好像在说朕才不需要你的保护。
“陛下不去长安,难道要流落街头吗?”董卓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抖动,“臣是不会把洛阳留给贼人的,陛下还是随臣去长安住吧。”
他没有给刘协选择的权力,同样的,刘协也没有选择去与不去的权力。
短暂的对话之后,董卓便转身出去了,他只是来通知刘协的,可不是来请示一个小屁孩的意见的。
董卓离开没多久,方才还惊恐不已的刘协竟是很快镇定下来,不过面上却是出现一抹凝重。
“这条路还真是难走啊父皇……”他喃喃低语,“可您当年传位给孩儿时,却从未说过成就帝王之路会如此艰难。”
刘协突然有些羡慕起兄长刘辩来,至少,不做皇帝,他所面对的权力争斗会少的多,晚上睡觉也能安心一些。
但自己是没有选择的,一旦放弃,汉室四百年江山就会毁于一旦,成为千古罪人。
他的目光渐渐看向河北的方向,眼神又变的坚定起来。
出了宫门的董卓,一名身材瘦削,衣袍宽大的文士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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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李儒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大臣们多数不愿离开洛阳,不过在下已经让李傕郭汜去请他们了,三日内,连同百姓,都要撤离到长安。”
董卓满意的点点头,迁都长安,火烧洛阳的计划便是李儒提出来的。
对于公卿大臣们来说,他们的家族,基业,人脉和影响力都在关东一带,离开了洛阳,他们的影响力会大大降低。
士族只有在自己的地盘才算是士族,才能有话语权。一旦离开故土,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正如原本历史位面的糜氏兄弟一样,作为徐州大族的他们,当对徐州失去了管控,脱离了祖祖辈辈建立威信的故土,即便是以义气着称的刘备,也只能将他们排除于政治中心政治之外,坐一个有名无实的位置。
但只要他们在故土,不管主君是何人,为了管控这片土地,就不得不任用他们。
广陵太守陈登便是如此,历经陶谦、刘备、吕布三任徐州管理者,却仍旧被曹操所重用,不仅没有被骂反复无常,甚至被誉为忠义的典范。
但陈登的行事逻辑仍然是“士族家族的精致利己”,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用大义包裹着其中的“虚伪与丑恶”。
他与刘备、吕布是实实在在的合作关系,却也从实际利益上先后背叛。
曹操任用陈登也是无奈之举,先后数次屠杀徐州百姓,若不用陈登,徐州必生大乱,作为本土士族的陈登刚好能解决这些问题。
拉拢士族,是在这个世道立足的重要手段。
但士族又岂是轻易能拉拢的,董卓早就看清了朝中士人的嘴脸,如他这般出身的人,不过是士人眼里的猪狗罢了。
既然是猪狗,又凭什么拉拢高高在上的主人,靠猪圈里的猪草吗。
“文优,若是有实在不愿意离开长安的。”董卓的眼神愈发冷酷凶恶,笑容里流露出残忍,一字一顿道:“满门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