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死了。
没有人想到的结果,似乎像他这样的武将,应该是轰轰烈烈的死在战场上。
出人意料的,却是自杀。
“真是个软蛋。”徐晃目睹了这一切,手里的大斧不断的滴着血。
他冷笑道:“打了一场败仗,连战到最后一刻的勇气都没有,枉称白马将军。”
赵云轻轻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或许他们这等人,最受不了的,便是失败吧。”
从一方豪强,沦落到一无所有,对于公孙瓒这样的人来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失败,也不愿意成为阶下囚受人摆布。
对于公孙瓒来说,自尽也许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这个结果,张宁其实也是有预料到的。
在原本的“历史”中,袁绍和公孙瓒的战争,公孙瓒输给袁绍后,变本加厉的烧杀抢掠幽州子民,龟缩在易京楼等死。
并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自己,重要文件只能用吊篮送传送,甚至认为到达七岁的男子便有刺杀自己的能力。
曾经威风凛凛的白马将军,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可怜的,意志消沉的胆小鬼。
最终在袁绍大军的围攻下,他自知逃生无望,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全部杀死 ,然后引火自焚。
张宁自然是不可能等到公孙瓒把刘虞杀死,在幽州站稳脚跟后在对付他。
虽然结果是大同小异,但也多了一份仁慈。
至少,公孙瓒没有背负屠杀自己家人的罪孽。
“贼子,休伤吾主,单经来也!”
一声大喝,公孙瓒最后一名心腹大将挺枪,单人独马朝他们冲杀过来。
此时黄巾军已经取得全面胜利,这无疑是奔着死路来的。
“此人忠义……倒也令人敬佩。”
赵云手腕翻转,将亮银龙胆枪倒插在地上,左手取出了挂在马鞍上的宝雕弓。
猿臂伸展,挽满了弓弦,如一轮满月。
“嗖!”
弓弦震动低鸣,箭矢如流星赶月一般掠过无数甲士,朝着单经飞去。
眨眼之间,单经的身体便飞了出去,胸口插着一支箭,倒在地上失去了气息。
“子龙好箭法!”
饶是善射的韩当见了这一箭,也是心生佩服。
若是论武艺,赵云确实是如今黄巾第一人。
群龙无首,剩余的军士们自然而然的投降了。
“公孙瓒虽然死了,可是刘虞还活着。”张宁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她这样说道:“我们还得去见见这位刘皇叔。”
如果说取幽州谁的威胁更大一些,对于张宁来说,可能刘虞的带来的压力会更强。
谁让他和自己一样,走的是仁义这条路呢。
幽州的百姓们是实实在在的获得过刘虞的好处的,而她的名声虽然大,但百姓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公明,你留下来看着这伙降兵,给他们做一做思想工作。”
张宁将徐晃留了下来。
“他们愿意归顺的,就留下他们,若是不愿,给他们分发一些钱粮后让他们离开吧。”
“我哪有钱粮给他们?”徐晃挠了挠头,一脸犯难,“再说出来打仗哪有带这些的。”
“从公孙瓒的府库中取出来一些便是了。”她笑着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诺。”徐晃无奈的抱拳。
这做思想教育,可不比打仗容易。
为什么呢?
这些军士们的脑子是简单又模糊的,他们没有接受过复杂的教育,大字不识一个,也不理解政治,更没有复杂的爱恨。
他们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家人,族人,还有旁边的一点点乡邻。
打仗是为了什么?为了吃饭,为了让家人填饱肚子。
他们抢劫也不是生来就会抢劫的,而是因为统帅从来都不会给他们任何的赏赐。
为了活下去,他们变成了最原始的野兽,用最简单的方式填饱自己的肚子,喂饱自己的家人。
想要和他们说因为什么而打仗,那是十分困难的。
即便是黄巾军中的士卒,也是因为张宁的个人信仰,加上太平道才能控制他们。
富足的物资,以及各种赏赐来喂饱这些士卒,最后才是教育,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战。
这也是为什么,张宁麾下的黄巾军,和天下任何军队都不一样的原因。
交代了后面的事情之后,张宁便率领着剩余的部队继续出发,前往居庸城。
刘虞并不知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这位行事有仁义之风的皇叔在公孙瓒离开后,并未召集军队保护自己,而是选择先安顿百姓。
因而当张宁大军围城的时候,他竟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抵抗。
“你便是张角后人,太平道圣女?”城头上,刘虞看着城下骑着白马的年轻女郎,面色淡然,“公孙氏满门可是汝所为?”
这是他一次见到传说的蛾贼妖女,外界传言这个妖女会使妖术,诡计多端,长相也是极为凶恶。
眼前的女郎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反而与其他的女子并没有什么两样。
同样的,这也是张宁第一次见到汉末群雄中,她所认为的,唯一一个有仁义之举的刘虞。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年龄,面相温和,头发半黑半白,浑身散发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
“是我做的,也不是我做的,他是自杀的。”张宁笑着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刘州牧何不下来说话?”
城楼上沉默。
过了一会儿,一声叹息传来。
“你说的是啊……”刘虞无奈道:“凭公孙伯圭的秉性,即便没有你,他也会走到这一步。”
这两人倒真是太了解对方是什么人,竟有些“知音”的感觉。
“我听说圣女在河北打出替天行道的大旗,发愿造福苍生,不知这天是何天?这道又是何道?”
“天,当然是黄天,苍天不仁,黄天代之。这道么……”张宁的大眼睛闪过一抹狡黠,顿了一下,红唇上扬,“就得皇叔,随我去冀州看一看了。”
绑架这位刘氏皇族,并放出其投靠太平道的消息,绝对可以引起巨大的轰动。
刘虞身为天下文明的贤良宗亲,尚且背反朝廷,宁愿与贼寇为伍,刘氏的天命已经荡然无存。
朝廷的脸会被打肿!
带来的利益一样也是巨大的,连刘氏族人都背叛了朝廷,东汉朝廷的威信会降低到冰点。
原本心中暗藏野心的军阀,他们会怎么想?
尊汉的遮羞布会被彻底撕碎,刘虞尚降,我何惜汉?
尤其是袁家两兄弟,本来就有取而代之的想法,这下会更加暴露无疑。
刘虞是一个愚人,他不怎么聪明,但他是刘氏后裔,是汉室宗亲,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夫若是不去,圣女要杀我吗?”他很坦然的站在城头,双手负立。
即便是下面围满了黄巾将士,也丝毫不惧。
张宁轻轻摇头,嘴角翘起一个酒窝,“皇叔是仁人君子,我不忍加害,来人,请皇叔下城!”
话音刚落,城门突然打开。
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自内而出,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朝着张宁跪地伏拜。
“求圣女大慈大悲,放过刘州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