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一处深谷。
六长老秦烈与七长老秦恨,带着八名精锐死士,依照那封“秦羽亲笔信”的线索,悄然潜入。
“羽儿爹来了一定要等我。”
秦烈握着衣角,忐忑不安。
可还不等他们深入谷中多远——
“轰!”
四面八方亮起刺目的阵光。
王家六长老王狰和叶家六长老叶昆的身影出现在两侧山崖。
更可怕的是,数十名两家高手,封锁了退路。
“秦烈,等你多时了。”王狰狞笑。
王家与秦家斗了多年,二人也算是死对头了。
叶昆的目光则是落在了秦恨身上,露出比毒蛇还要阴冷的笑容:“鱼儿果然咬钩了,而且还是买一送一,不错不错!”
秦烈目眦欲裂:“我儿何在?”
“你儿子?”二人幽幽一笑,默契拍了拍手。
谷底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黑袍遮体,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空洞死寂、却隐隐有血色纹路蔓延的眼睛。
但秦烈浑身剧震——那身形,那走路的细微姿态分明就是秦羽!
“羽羽儿?”秦烈声音颤抖。
黑袍人毫无反应,只是缓缓抽出一柄漆黑短戟——正是秦羽当年惯用的兵器。
“杀。”王狰冷冷下令。
黑袍人动了,快如鬼魅,短戟直刺秦烈咽喉。
招式狠辣果决,完全是秦家嫡传的搏杀技,但多了几分阴邪死气。
“不你不是羽儿。”秦烈悲吼,却不得不挥剑格挡。
金铁交鸣,秦烈竟被震退三步。
对方的力量,赫然也达到了御气境。
“他似乎被炼成了血儡。”
秦恨看出端倪,连忙提醒道:“六哥小心,羽儿没有神智了!”
“倒是有点眼力见,可惜没什么卵用。”
叶昆也在此时下令。
然后和王狰以及两家高手纷纷加入战场,围杀秦恨与八名死士。
秦烈则与那黑袍人战在一处,刀戟相交,每一招都让秦烈心痛如绞。
“羽儿醒醒!我是爹啊!”
黑袍人毫无反应,短戟招招致命。
秦烈不忍下死手,渐渐落入下风,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六哥!别犹豫了!他已经不是羽儿了!”秦恨怒吼,却被叶昆带人死死缠住。
终于,秦烈一剑挑飞了对方面具。
青铜面具下,是一张苍白英俊、却布满血色纹路的脸。
五官,正是秦羽。
但那双眼睛,空洞如死水,只有瞳孔深处,有一点挣扎的红光。
“羽儿”秦烈如遭雷击。
就在这一瞬,秦羽眼中那点红光骤然暴涨,短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穿了秦烈的右胸。
“啊!”秦烈闷哼,却反手一把抓住了戟杆,死死盯着儿子空洞的眼睛,老泪纵横。
“羽儿爹没用,救不出你”
“六哥!”秦恨目眦欲裂,拼着硬受叶昆一掌,冲过来逼退秦羽。
秦烈踉跄后退,看着再次毫无感情杀来的“儿子”,又看向周围越来越多的敌人,惨然一笑。
“恨弟”他传音道:“我走不了了,但羽儿体内尚存一丝理智。”
“我会以心头血凝成血亲印打进去,保住他最后的理智。”
“你回去将这一切告诉若尘如果可以,救救羽儿。”
“不——”秦恨嘶吼。
如何不明白,秦烈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然而秦烈根本不带犹豫。
话落的瞬间,已然以自己的心头血凝成血亲印悄然打入杀来的秦羽体内。
然后,果断燃烧全部精血神魂,整个人化为一道人形炮弹,朝着围杀秦恨的叶昆和两家高手轰去。
“哈哈哈去死吧!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轰——
惊天动地的自爆,吞没了半个山谷。
数名两家高手瞬间灰飞烟灭,叶昆的身影也被重伤逼退。
“六哥——”
秦恨泣血,但好在并未被仇恨的怒火彻底淹没理智。
借着自爆的混乱,以及八名死士前仆后继地自爆,硬生生地轰开封锁阵法,炸出一条血路。
让秦恨艰难吊着最后一口气,逃回秦家。
数日之后。
祖地门户再次开启,秦若尘迈步而出。
阳光刺眼。
但比阳光更刺眼的,是映入眼帘的漫天白绫。
秦家祖祠、演武场、回廊、树梢触目所及,尽是惨白。
悲怆压抑的哭声隐约传来,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死亡的气息。
原本突破之后,心情颇好的秦若尘,心脏骤然一滞。
“少主!您出关了!”
一名眼窝深陷、披着孝布的年轻子弟看到他,先是一喜,随即泪水夺眶而出。
“您快去看看吧六长老他七长老他”
秦若尘身形一闪,已至秦烈住处。
厅内,一口黑漆棺椁赫然在目,灵牌上书:“秦氏六长老秦烈之灵位”。
棺椁前,香火缭绕,秦殇等五位长老披麻戴孝,面容枯槁,仿佛老了十岁。
而在一旁的担架上,七长老秦恨静静躺着,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胸口缠满浸血的绷带,左臂处空空荡荡。
秦若尘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踏入祖地前,六叔七叔那殷切而疲惫的脸,犹还历历在目。
可出关后
一死一重伤,满门缟素。
“若尘”
秦恨似乎感应到他,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两行浑浊的泪,滑落鬓角。
秦殇缓缓抬头,望向秦若尘,素来刚毅的他,也在这时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六叔和七叔,被王叶两家以秦羽的亲笔信,设计引到了黑风岭秦羽那孩子被炼成了血儡但尚存一丝丝理智”
“你六叔为了保住秦羽最后一丝理智,以心头血凝作血亲印,打入其体内。”
“然后与八名死士一同自爆,硬生生给你七叔,轰出一条血路,艰难归来”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秦若尘的心脏。
他缓缓走到六叔秦烈的棺椁前,伸出手,触摸着冰冷的棺木。
指尖传来的是无尽的寒意,和血脉深处残留的、那最后一丝悲鸣的回响。
他闭上眼。
脑海中,那些被他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裹挟着血腥的现实,轰然决堤——
幼时骑在六叔的脖颈上,带着他满山摘果子。
七岁初学剑时,他摔得膝盖见骨,是六叔默不作声背他回家,脊梁如山。
十岁第一次猎杀妖兽负伤,他不想被娘亲知道,是六叔彻夜守在床边,用粗糙大手笨拙地换药。
五年前顶罪前夕,很多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但六叔秦烈,却给他塞了一袋灵石与一件护心甲,说“活下去,六叔等你出来喝酒”。
回忆至此,骤然断裂。
眼前只剩棺木冰冷,白绫刺目。
那句“等你喝酒”的余温,还烫在掌心,却再也无人赴约。
秦若尘缓缓抬手,按在棺盖上,指尖冰凉,声音更凉:“六叔,这酒侄儿会换成仇人的血来敬您!”
秦若尘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所有情绪已沉淀为眼底最深处的、万古寒冰般的平静。
他转过身。
看向气息奄奄的秦恨,看向悲愤欲绝的诸位长老,看向门外那些惶恐又期盼的秦家子弟。
然后,他走到秦恨身边,蹲下,握住他的右手,将一缕混沌本源之力缓缓渡入,护住他的心脉。
“七叔,好好活着。”秦若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好看我”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屋顶,投向城主府的方向,一字一句,从齿缝间碾出:
“把他们,一个一个,送下去”
“给六叔赔罪。”
话音落下,厅内,烛火无风狂摇。
所有白绫,在同一瞬间,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