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后山。
荒草萋萋,孤坟寂寂。
一座略显简陋的坟茔前,秦若尘一袭素衣,静默而立。
他手中拎着一壶烈酒,缓缓倾倒在墓碑前,酒液渗入新土,散发出辛辣又苍凉的气息。
“娘,尘儿回来了。”
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有千言万语,却都被堵在了喉间。
五年前镇魔狱入口的诀别,母亲那双含泪却强作镇定的眼,至今仍是他心底最深的刻痕。
“您放心,您受的委屈,尘儿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半月后,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他闭上眼,感受着山间微凉的风,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母亲温柔的回应。
然而——
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脚步声和肆无忌惮的谈笑声粗暴地打破了。
“动作都麻利点!把这晦气地方给我平了!”
“寿哥,这这毕竟是大夫人的坟,会不会”一个跟班有些犹豫。
“屁的大夫人!”为首那名尖嘴猴腮的青年,正是秦飞宇的头号狗腿子,秦寿。
他啐了一口,脸上满是谄媚又狠戾的神色。
“飞宇少爷马上就要执掌秦家了,留着这贱妇的坟,岂不是碍眼?平了它,给少爷建个练功场,才是正用!”
他话音未落,一眼看到了坟前那道挺拔而孤寂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讥诮和恶意。
“哟——!”
秦寿拖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地走上前。
“我当是哪只野狗在这儿哭坟呢,原来是我们秦家鼎鼎大名的‘镇魔狱罪徒’,若尘少主回来了啊?”
他围着秦若尘走了半圈,目光扫过那简陋的坟茔和孤零零的酒壶,戏谑笑道:
“怎么,在里头没待够,想提前占个坑,下去陪你娘了?”
“别急啊,少爷,等我们把这儿铲平了,给您娘挪个‘好地方’,你们母子说不定更快团聚。
秦若尘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只是那倾泻酒液的手,顿在了半空。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降温。
秦寿见他沉默,气焰更盛,只当他是怕了,大手一挥,对着几名跟班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把这脏东西给我掘了!”
几名跟班互看一眼,压下心中些许不安,举起铁锹锄头就要上前。
“谁敢?”
一道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响起,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阻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秦若尘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是镇魔狱最幽暗的深渊,冰冷、死寂,却又仿佛有熔岩在底层翻涌。
他看向秦寿等人,薄唇微动:“滚。”
仅仅一个字,却让秦寿等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起。
秦寿很快镇定下来。
据他从秦飞宇那得到的可靠消息,如今的秦若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荒古城第一骄子。
修为跌落到开脉境六重。
又岂会是开脉境九重的他对手?
他上前一步,几乎凑到秦若尘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恶毒地笑道:
“滚?该滚的是你!实话告诉你,你娘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呢那叫一个可怜啊!啧啧啧”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打断了秦寿那恶毒的笑声。
秦若尘的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仿佛早已计算好了秦寿每一个动作的轨迹。
那不是武技的碾压,更像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本能压制。
在秦寿的感知中,那一瞬间的自己,仿佛不是被一个人攻击,而是被一整片混沌的天地所倾轧,连灵魂都在颤栗。
毫无反抗之力。
只见他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过去。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鲜血淋漓。
那把原本要掘坟的铁锹,此刻正插在秦寿自己的脚边,深入泥土,锹柄兀自颤抖不休。
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狠!狠得没有丝毫犹豫和留情!
秦若尘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脚踏在秦寿的胸口上。
仿佛,他才是那个修为占据绝对优势的人。
“噗!”
秦寿喷出一口鲜血,脸上所有的嚣张和恶毒都被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取代。
他看着上方那张冰冷如魔神的脸,浑身筛糠般抖动。
“你…你敢…飞宇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刻,他根本来不及去思考,为何修为更高的他,会在秦若尘的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甚至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当然,即便来得及,给他千百年,他也无法理解混沌至尊体的强悍。
秦若尘俯视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渺小的、即将被碾碎的虫豸。
“活着,不好吗?”
话音落下,他脚下微一用力。
秦寿眼珠暴突,瞬间惨死当场。
秦若尘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抖如糠筛的跟班。
“抬上这垃圾,滚。”
“再敢踏足此地半步”
他没有说完,但那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顺者生,逆者亡!
那群跟班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昏死的秦寿,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下了山,连头都不敢回。
喧嚣散尽,山风重新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坟头。
秦若尘转身,再次面对母亲的墓碑。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碑上被惊扰的尘埃,动作轻柔与方才的杀伐果决判若两人。
他凝视着墓碑上简陋的刻字,眼中所有的冰冷尽数化为深沉的哀恸与更加坚定的决绝。
“娘,您都看到了吗?”
“这,只是开始。”
山风呜咽,似在回应。
秦若尘独自在坟前低语了许久。
然后,才起身道别,回到曾经居住的院落,准备开始修炼。
另一边。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秦飞宇暴怒的咆哮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将身旁案几上的珍贵茶具全部扫落在地,刺耳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下方,那几个侥幸逃回的跟班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
“一个开脉境六重的废物而已”
“你们不仅没能平了那贱人的坟,还让秦寿把命都丢了?我养你们有何用?”
秦飞宇气得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跳。
秦寿是他最得用、最懂他心意的狗腿子,如今竟然被那个他从来看不起的“罪徒”像碾死蚂蚁一样杀了?
奇耻大辱!
“少…少爷息怒!”
一个跟班声音发颤地辩解,“那秦若尘…他邪门得很!寿哥他…他一个照面就被踩在了脚下…我们根本没看清”
“没看清?”秦飞宇一步上前,蕴含着灵力的一脚狠狠踹在那跟班胸口:“是这样吗?”
“噗!”跟班吐血倒飞出去。
心里想说,你这一脚其实我看得清,但又不敢。
“你们不会真觉得秦若尘还能跟五年前一样妖孽吧?”
秦飞宇怒极反笑,满是不屑:“定是秦寿那蠢货自己大意,要么就是那杂种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阴毒手段偷袭!”
他绝不相信秦若尘如今还能跟当年一样妖孽。
“少爷所言极是!”
“恳请少爷一定要出手替寿哥报仇雪恨。”
几个跟班连连称是。
脑海里回忆出秦若尘先前出手的画面,似乎的确没有显现出什么了不得的手段。
“我会的!”
秦飞宇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腔杀意都吸入肺中,眼中闪烁着残忍而自信的光芒。
“秦若尘啊秦若尘!”
“我原本还打算让你最后逍遥半个月,可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要怪我心狠手辣。”
“让本就风雨飘摇的秦家,变得愈加举步维艰了。”
秦飞宇让亲信拿来纸笔,写下三封一模一样的匿名信。
给秦家的死对头王家和叶家,以及城主府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