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乔的眼睛今日还有些微微肿着。
想来昨天定是哭过了。
她今日是早班,容谦吃过晚饭后,又在餐厅等了一会,想等她忙完下班聊两句。
昨天江承允犯浑,他没跟他一般计较,也没刻意强调自己事先并不知道云乔应聘到了这家餐厅。
很多事情,原本没什么,你要着重去解释,反而会越描越黑。
云乔知道容谦在等她,下班后,她先出的门,饶是容谦,她也不希望同事看到他们一起,免得传出什么闲话,虽然,她今天已经提交离职报告了。
其实还挺舍不得这里的,同事关系很单纯,虽然累点,但工资不低,有时候业绩好加之提成一个月到手能有一万七八,足够她生活了。
最近有家专门做进出口外贸的公司给她发了offer,担任行政部职员外带一些翻译工作,试用期每个月8000,转正一万,活不多,五险一金双休,虽然比现在这边赚得少点,但至少,不用再跟这个圈子有什么瓜葛。
那边工作相对稳定,空闲时间再接点别的活,日子也能过。
怕同事看见,云乔望小路那边方向走了几步,容谦跟了过来。
他刚刚才知道,云乔提了离职。
“谦哥”云乔始终低着头,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
“昨天受委屈了?”
“没有,那姑娘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女孩,教养很好,没有为难我,不过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过是个前女友,我又不是小三。”
云乔话是这么说,容谦看她眼框红了。
“乔乔,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职呢?”
“谦哥,我现在只想把母亲的身体照顾好,能让她多活几年,然后安安静静地找份工作,把日子过好。”
容谦看着她,挺好的一姑娘,莫名的,有几分心疼。
“你决定了就行,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云乔摇头:“应该没什么需要麻烦谦哥的,说起来头几年是我不自量力,前几天还遇上个大学同学,就在这附近工作,人家现在已经在外企做到经理的职位了,我这几年,白白荒废了,那时候,我的专业成绩一点不比她差的。”
大学毕业被江承允带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圈子,富贵迷人眼,几百万的餐厅顶下来交给她打理,亏不亏无所谓,纯就为了打发时间,首饰也好包包也好,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地买,眼睛都不眨。
她忘了当初自己从小地方拼命考出来的艰辛,忘了最初的梦想,被人豢养着,以为只要自己懂事乖巧,有一天也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事实上,这个世界,阶级分明,从来就没有什么造梦者,江承允的家庭不会允许他娶她这样一个毫无价值的女人当老婆,是她太天真了。
容谦静静地看着她,两人走了一段路,到了地铁口,云乔跟他告别。
他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一周后,方宥希在去机场的路上,看见微信里“凡尔纳餐厅”给她发消息,因为员工离职,之后换了新的人为她服务。
她才知道,云乔从那家餐厅辞职离开了。
一段四五年的缘分,不算短。
就这么分开了。
女孩子在感情里总是受伤的那一个,无论多优秀多体面的人,一但投入了真感情,分开时很少有不狼狈的。
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在纠结一个问题。
既然母亲那么喜欢自由,为何又一定要把她接去澳洲生活,她去了澳洲,她又不愿意花时间陪她。
何必呢?
直到前几天唐泽无意间跟她说起一件事,唐章和在她去澳洲之后有几次都险些要再结婚,似乎最后都没成功,这其中,有两次跟方可盈有关。
方宥希一直知道父母离婚后,因为她,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联系。
那时候她茅塞顿开,或者母亲一直忘不了父亲,她执意把自己带到身边,不过是想跟父亲之间多一份纠葛,头几年,父亲还常去澳洲看她,之后渐渐地,就去得越来越少了。
想来母亲第二段婚姻那么短,也许,并不是真就想结婚,而是那时候父亲又有了新恋情,她在暗暗跟父亲较劲。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不愿提起的过去,放不下感情,更放不下身段,就这么拧巴着。
好在,母亲现在遇到了霍伯伯,一切都翻篇了。
唐章和年轻时候在北城算是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立志给所有漂亮姑娘一个家。
当年他追母亲时,轰轰烈烈,结婚时,大张旗鼓,分开时,各生怨怼。
方宥希很怕自己随了唐章和,见一个爱一个,没个定性。
又怕自己随了方可盈,高傲又拧巴,没办法经营好一段婚姻,更没办法处理好亲子关系。
想来,她身体里的两种基因,压根就不可能适合婚姻,何必非要挑战遗传学呢?
就是不知道她跟穆望北之后会怎么样?
如果有一天彼此厌倦了,能不能做到体面地分开,各自安好。
一抬头,车子马上就要开进停车场,看看时间,穆望北的航班应该已经落地了。
穆望北这阵子都挺忙,去外地出差去了四天,晚上六点半的航班落地北城。
时间正好合适,方宥希想着给他一个惊喜,没提前打招呼,过来接机。
正准备给他打电话,穆望北的电话打了过来。
“糖糖,下班了吗?”
“你到了?”
“那个,刚刚爷爷给我打电话,我爸回来了,我也有阵子没回西山别墅,老爷子特别问到了你,糖糖,我恐怕现在不能回家,得先回去一趟。”穆望北停顿了两秒钟,言语中带着点黏腻:“我想你了,想马上看见你,要不?”
“哎呀,老大叫我,等我一下。”方宥希捂着听筒对着空气喊:“老大,什么?你怎么这样?都周末了你又让我加班?什么?客户等着要?一份合同上百页呢,客户怎么这么不懂事,天天等着要。行行行,我赶赶工。”
“喂,穆检,你说高利那人,真是资本家的帮凶,合同下午才给我,这会儿说客户等着要,今天又都不知道要加班到几点,烦死了,我好想你啊,哦,对了,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穆望北叹了口气:“没什么,我先回趟西山别墅,你加班记得吃饭,晚上别喝咖啡了,我吃完饭去律所接你好不好?”
“不用不用不用,你刚下飞机够累了,我心疼我的穆检,我争取早点回家,晚上提供按摩服务,好不好?”
穆望北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方宥希拍了拍司机的背:“李叔赶紧掉头,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