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宥希曾经看过一个采访,是一个心理学家说的。
说每个人最在乎的关注,是源自母体的本能。
也就是母亲对自己的爱。
每个人母亲的反应,常被我们视为自我价值的原点——她若热烈回应,我们便感到自己被爱、有价值;她若冷淡疏离,我们心底便生出“我不重要”的荒凉。
于是,许多人一生陷在与母亲的情感纠缠中,不断索求那份或许从未完整获得过的认同。
但大多数人或许并未意识到:妈妈也许也没有爱的能力,象一颗裹着玻璃纸的水果硬糖,表面晶莹剔透,咬下去才发现内在有复杂的滋味。
情感障碍的第一顺位,或许就是亲子关系。
或许在她需要被热烈回应被看见被关注的时候,母亲并没有主要靠近,甚至有些冷淡疏离,但至少,她赖以傍身的钱和财产,唯一可以共享的人是自己。
在这一点上,方宥希从未否定过母亲对自己的爱。
因为她自己,也不见得就有爱的能力。
对所有人她都能毫不尤豫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对穆望北她可以脱口而出:亲爱的。
唯独对母亲,她也无法表达,不会表达,不敢表达。
穆望北发动了车子,却没着急走。
他没想到唐泽这么不着调,方宥希本来就跟母亲之间有隔阂,他还跟她聊这些个乱七八糟的。
他换了个话题:“但你跟唐董感情看起来还挺好的。”
按理说她跟着妈妈长大,成长环境中应该父亲的角色应该是相对缺失的,但现在看来,方宥希反而跟父亲哥哥都相处得很好。
“亲缘关系是天生的,基因决定了他们的强关联性,既然割舍不掉,聪明的办法就是尽量让大家都在这段关系中感到开心愉悦,对彼此都好。”
方宥希反问:“那你呢?你跟叔叔阿姨平时相处怎么样?”
“我爸象我们厅长的领导,我妈象我高中教导主任的领导,他们俩简直本色出演我的父母,一点不用伪装。”穆望北精准形容了他的家庭地位,这个比喻,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无奈。
方宥希赞同:“其实我觉得,人类并没有进化到具备构建美满婚姻家庭的能力,起码绝大多数人都不具备这项技能,就象很多子女,在母亲面前扮演了丈夫的角色,哪怕在无能的男人,在家里也要高高在上,确保自己说一不二的权威,家庭关系扭曲且病态,是目前社会的通病。”
虽然穆望北很喜欢跟方宥希深层次心灵沟通,但今天,他似乎被她带进沟里了。
穆望北:……
“方宥希,作为控方检控官,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对我一点不走心,只想走肾,请你端正思想,注意你的言辞。”
方宥希哈哈大笑:“检控官先生,除了你的美色,我不接受其他任何贿赂。”
穆望北拿她没招,关键是她撩拨人的手段一套又一套,套套不重样的。
最后每次都变成他心甘情愿自投罗网。
就在她跟穆望北插科打诨嘻嘻哈哈回去的路上,方宥希接到了高利的电话。
“老大,什么指示?”
“有个法律顾问的单子赏给你,接不接?”
“要饭还敢嫌馊,谁这么不知好歹,谢谢老大。”方宥希如今跟高利已经混得很熟了,她这位非诉一组的组长,昊天所高级合伙人最有希望晋升者虽然是个工作狂,但对下面的几个律师都非常不错,从不吃独食。
电话那头高利也笑:“你一小洋妞一天天哪儿就这么贫了,泛洋进出口贸易公司,我一朋友是股东,他们这几年业务发展不错,就是管理比较粗放,去年到今年净是些扯皮拉筋的事儿,想找个专业的涉外律师帮着规避规避风险,一年下来顾问费怎么也得二三十个,你七我三,接不接?”
“接,我晚上回去就上网查资料去,下周一定把合同签回来。”
“行,你的专业我信得过,挂了。”
穆望北开着车,挑眉问:“晚上的贿赂还要不要了?”
方宥希一本正经:“穆检,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好歹你是公职人员,别想着走捷径哈,晚上你的方律师要加班,赚钱比天大。”
穆望北咬牙:“方律师你有点职业精神,撩完就跑,一点售后不顾。”
方宥希侧过脸去看他,可以啊穆望北如今跟她的嘴皮子已经不相上下了,孺子可教也。
论生活情趣这块,两人刚谈恋爱时,说实在的,方宥希要不是看在穆望北这张脸上,确实也很难坚持下去。
他是个挺无趣的人,一是一二是二,丁是丁卯是卯,两人其实聊天很少。
当然,方宥希初心本来就是想找个秀色可餐的男人谈个恋爱,调和一下青春躁动的荷尔蒙,也没想过长久。
但两人在一起快一年了,这一年来,他们偶尔也会聊到很深入的话题,分享彼此对事情的看法,穆望北是个三观很正的人,这跟他所处的环境和教养有关,他看待事情永远是积极且客观的,不会愤世嫉俗,也能就事论事。
他还算是个引导型恋人,情绪稳定,除了有时候有些小心眼儿爱吃醋,几乎找不到什么缺点。
更难得的是,他如今也会跟她开玩笑,说些不着调的话,也会暗戳戳利用自己的优势去撩拨她,两人在一起过得开不开心,情趣很重要,方宥希觉得,跟穆望北在一起,自己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