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抱了一会儿,方宥希放开他,又看见了手腕上的镯子。
说一点负担没有,那是骗人的。
可戴都戴上了,总不能还回去。
这镯子也算是长辈的心意,那种场合推来推去不好看,收就收了吧。
穆望北自然也看到了。
他拉着她的手说:“这镯子是我奶奶留下来的,她留了好些老物件给你,等以后我慢慢拿给你。”
老人家大概率是留给孙媳妇儿的。
到穆望北嘴里,就变成留给她的了。
她的穆检,现在浑身都是心眼子。
方宥希又不傻,哪儿能不知道呢?
穆望北想在圈子里公开他们的关系,今天江承允的订婚宴,肯定会有不少长辈参加,就算陈莱是临时改变计划参加的,也会有声音传到她耳朵里。
所以,今天只要自己同意去参加订婚宴,就一定会遇到这种情况。
毕竟这儿不是在澳洲,而是在北城,他们只要是男女朋友关系,一些场合就无法避免会遇到朋友家人。
想明白了,也就没什么可矫情的了。
说来,穆望北找了她这么个不省心的女朋友,家里指定会给他压力。
当时她跟穆爷爷也说了一切随其自然,没有定下来的打算,老爷子嘴上虽然说得好听,给了半年的考虑期,其实也是变相在劝退她。
穆望北二十八岁了,穆家那样的家庭,老人家盼着孙子结婚情有可原,并不过分。
他们分开的那段时间,方宥希不知道穆望北回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至少,今晚陈莱看见她虽说不见得多热络,也给了彼此体面。
显然,穆家的长辈肯定是知道他们又和好在一起了。
订婚宴那种场合,陈莱从自己手腕上取了手镯下来戴她手上,场面上谁都是人精,大家就都知道了穆望北这个女朋友过了明路,家里是知晓且认可的。
她跟穆望北两人经济独立,但有一天上班前穆望北在她床头柜放了一张卡,下面压着纸条,说密码改成了她的生日。
那张卡她放在抽屉里,没动过。
从两人再次在一起到现在,穆望北对她的每一分心意她都感受到了,看得出来,他在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方宥希抬眼看着穆望北,心里有些波澜。
在港城时陆宴礼花了十块钱跟她聊天,她当时说自己不愿权衡利弊,只着眼于当下的喜欢和快乐,现在想来,其实还挺自私的。
可谁愿意为了别人改变呢?一但改变便不再是自己。
方宥希还是想做当初那个自由万岁的自己,那个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自己,那个永远有能力掌控自己情绪哄自己开心的自己。
她不想为了任何人改变现在的一切,哪怕是穆望北,就当她自私吧。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穆望北怕方宥希有压力,连忙解释:“没有逼你的意思啊,我奶奶这些物件多着呢,一个镯子而已不值什么钱,你别多想,也没什么特殊含义。”
方宥希被他逗乐了:“你以为我在想什么,嗯?”
穆望北被噎了一下,自己总不能说奶奶那些首饰都是留给孙媳妇的,他暗示他妈去保险柜挑一样今天给自己女朋友准备见面礼。
司马昭之心,不能太过明显。
“没什么。”
方宥希取了镯子,准备放衣帽间的保险柜,突然兴致大好地转着圈一个人跳华尔兹,伴随着悦耳的朗诵声线:“契约精神是以‘约定’为内核,函盖守信、平等、责任、尊重等多重维度的价值体系,是法律约束与道德自觉的有机统一,更是现代法治社会的文明基石……”
穆望北揉了揉眉心,对方宥希,他是一点招没有,任重道远啊~
穆望北进来一看,方宥希一手举着镯子,一手柄着自己脚踝,单腿站着疼得秀气的眉眼皱成一团。
“你撞哪儿了,祖宗?”他过来把人横抱起放衣帽间的单人沙发上,一看左脚大拇指磕青了,右脚脚踝扭到了。
这是跳得太忘乎所以一脚踢柜子上,另一只脚没站稳扭伤了。
真可行。
“我去拿冰袋给你敷敷。”
穆望北拿了冰袋过来,刚粘贴方宥希的皮肤,冷得她一哆嗦。
“忍着点,脚扭了后48小时内要冷敷,可以收缩血管、减轻肿胀和疼痛,等明天咱们再用热毛巾敷敷,促进血液循环,幸亏明天周日不用上班,好在我刚刚摸了下,应该没伤到骨头。”
方宥希觉得自己可真丢人,把头埋沙发里。
穆望北想起刚刚她在那儿朗诵,笑她:“你一个从国外长大的小洋妞还会背这个?”
“契约精神最早就是从西方传过来的,最早雏形就是亚里士多德提出的交换主义,再说我们秦律一开会就念叨这个,让我们给客户洗脑,别整天开空头支票,在律师这儿,任何空头支票都是要兑现的,我们律所人人都会背了!”
穆望北挑眉:“所以呢?你要给我洗脑啊?”
方宥希瞪了他一眼,她是怕他整天就给她洗脑好吧。
提醒提醒他别忘了他们之间的君子协定。
结果,自己踢到柜子还把脚扭了。
“穆望北,你父母关系好吗?”
这还是方宥希第一次问起穆望北家里的情况,她想起陆宴礼说的话,说穆家一家三口一天也说不上三句话,有点好奇穆望北跟父母的关系。
穆望北倒也没隐瞒:“怎么说呢,我也没见过其他家什么样子,不过我想寻常夫妻吵架在所难免吧,我爸妈在我印象中好象没有吵过架,一直都淡淡的,不能说不好,也不能说有多好,相比之下,我可能更羡慕爷爷奶奶的相处模式。”
他特地没有说婚姻,而是用相处模式代替了这一法律关系。
方宥希歪着头靠在沙发上:“那跟我说说穆爷爷和奶奶。”
“我爸特别怕我爷爷,说爷爷一言堂,在家里搞独裁,但私下我爷爷很怕我奶奶,我奶奶一哭他就没六神无主了,我奶奶非常漂亮,而且还是留洋回来的,在那个年代,是真正的大小姐。”
穆望北跟方宥希说了一个名字,是他的曾外公。
那名字,饶是方宥希在澳洲长大也是如雷贯耳。
穆望北奶奶是真正的名门望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