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允喝了点酒磨磨唧唧吐槽了一晚上,谭子峰有多强势,自己有多憋屈。
又骂自己是个烂人,姑负了云乔,四年的感情他就这么放手了,真是个渣男。
再开始倾诉自己的苦衷,没办法啊,都是俗人,谁能不为权势折腰,这年头,仅仅凭着那点喜欢能走多久?这个圈子,谁能免俗,不管当初闹出多大动静,最后谁不是乖乖滚回去听家里安排,结婚生子。
穆望北也喝,但他一句话都没有。
默默地听着。
江承允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北子,你怎么了?我说了一晚上,你倒是给句话啊,我对面坐着一空气?”
穆望北抬眼看他:“让我说什么?你践踏别人的真心还有理了?你还委屈上了?你游戏人间你凭什么全身而退?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对别人很不负责任?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哪儿来的心,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
江承允:……
他也是贱,哥们默默陪着他喝酒他不爽,被劈头盖脸骂一顿,得,舒服了!
穆望北也喝多了,江承允司机一直在外头候着,这会一个喝多的还得送另一个喝多的回家。
江承允推了推边上闭着眼睛不吭声的穆望北:“喝成这样回去你家那位会不会翻脸?她在你那儿吧。”
穆望北依旧不吭声,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嫌弃的表情明晃晃地发出警告:闭嘴!!!
江承允闭嘴了。
说论酒品,穆望北是真好。不说话不发疯,就闭目养神,跟入定了一样,也不知这位前世是不是金蝉子转世。
穆望北知道自己的量,长这么大也从未失态过。
他扶着墙回的家,靠在玄关缓了好几分钟,一直盯着垃圾桶看,最后,自己把那块摔坏的腕表又捡了起来,拿在手上,就这么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凌晨五点,头痛欲裂,嗓子要干冒烟了。
天还没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象话,想起了那次感冒发烧,他掰掉了家里所有的退烧药感冒药药片,就为了让方宥希来给他送药,利用她的同情心留在他家里过夜。
她不会再来了。
他们昨天分手了。
确切地说,是他突然就被分手了。
穆望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七个多月,就宛如做了一场五彩斑烂的梦,有人在他按部就班乏味可陈的生活中忽然喂了一颗草莓味的糖,然后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
早知道如此,当初宁愿不吃这颗糖,他恐怕要花很长时间去戒断。
云乔这段时间在家里重新做了下简历,只等春节假期一过,母亲住院后,她就开始找工作。
两间卧室也归置好了,什么都是现成的,医院就是旁边,走路十分钟就能到,这儿出门公交地铁什么都方便,所以租金不低。
如今不比从前,每一分钱都要算计着用,她连电话号码都换了,微信也用了新的,之前纸醉金迷的生活就象一场梦,梦醒了,她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就好象脚踩到了地上,反而踏实。
父母是晚上的卧铺,睡一觉第二天一早到北城,本来想买高铁,怎么也不舍得花那钱,云乔也不劝了,母亲是个犟脾气,愿意来北城已经是不容易,很多时候,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方式,无办法强求。
自己这些年,除了给些钱,实际上很少回家,也很少能尽到孝心,他们家虽然不富裕,三个孩子日子也过得紧巴,但父母对她也是极好的。
在他们那个小县城,家里没有个男孩会被人看不起,父母第三胎生了弟弟后,并没有苛待她和妹妹,父亲想给弟弟存点钱将来娶媳妇儿,母亲却说,三个孩子哪怕做不到一碗水完全栈平,但至少,不能让两个闺女被将来婆家看不起,也还得给闺女准备点嫁妆。
印象中,父母勤劳节俭了大半辈子,活得普通而艰难,可他们家和乐融融,是她内心永远的港湾。
第二天,云乔起了个大早,去火车站接了父母回家。
母亲问云乔:“娃娃,你怎么租这么大的屋子,这得多少钱啊?是不是因为我们过来才换的屋子,不用的呀,我和你爸打地铺就好了。”
云乔安抚母亲:“妈,您就别操心了,专家号我都挂号了,明天一早我们去医院,尽快办住院手续,先把您的病情稳定下来再说。”
父母还不知道她分手了,他们没有见过江承允,只在照片上看过两人出去玩的合影。
照片上,江承允把她搂在怀里,两人对着镜头笑得甜蜜,他那个长相和气质,一看就是家世优渥的贵公子,母亲私下悄悄问过,两人什么时候结婚,云乔那时候只说大城市结婚都晚,不着急,父母也就再也没多过嘴。
本来想带父母出去吃,父亲不愿意,怕花钱,最后一家人在家里吃的肉丝面,象是儿时的味道,云乔的眼框一阵阵发酸。
翌日,在北城医院,还发生了点小插曲。
专家看完所有病历和检查报告后,又开了几样检查,然后开了住院单安排住院,但,普通病房六人间没床了,要等,如果不想等,只有去国际部,那边还有病房。可价格?要高出一倍多。
化疗不是一天两天,云乔有点着急,可国际部那边以她现在的经济能力实在是负担不起,她在国际部门口转了好几圈,最后硬着头皮准备进去缴费,没想到碰到了容谦。
容谦的前妻去国外出差了,女儿身体不大舒服,他带女儿过来看病。
没想到会遇到云乔,看她头发拉直了扎了个丸子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未施粉黛干净得象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们分没分开容谦不知道,但江承允今年春节去沉城谭家,关系好的几个哥们没有不知道的。
今天的云乔跟在江承允身边那个柔情似水又风情万种的云大美人实在判若两人,他觉得眉眼熟悉,下意识喊了一声,没想到还真是云乔。
容谦看云乔这副打扮,心里断定,大概率是分开了。
也对,就谭子峰如今的身份,江承允也不敢不分。
可遇上了,自然要打个招呼,容谦看云乔手里拿着一摞病历资料,问道:“你怎么在这儿,谁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