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事不能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
穆望北给爷爷盛了碗汤放到他面前:“爷爷,我跟糖糖和好了。”
果然,怪不得今天舍得回来,专门回来气他的。
“她愿意收心定下来了?”
穆望北摇了摇头。
穆盛用手捂住了心口。
“我们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方式相处,本质上她不想结婚不愿谈未来,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问题,而且,现在不婚不育的人这么多,也是社会的问题。”
穆盛冷笑了两声:“这都上升到社会层面了,这个格局够高的啊!”
“爷爷,我既然喜欢她,就应该尊重她,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她身上,我想逼她收心定下来,急着带她来见您,也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自私地想在她身上打上我的标签,好让别人不能对她有非分之想,现在想想,我们在一起才七个月,我自己都没安全感,又怎么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愿意定下来,把自己一生的幸福都交到我手上呢?”
穆盛沉默不语,合著全是自己孙子的不对,没有批评,全是自我批评。
感觉血压又上来了。
“不结婚就免谈,你知道自己未来要走什么路吗?这条路越稳当越好,她那个性子,不是不好,她再好看再聪明再懂生活情趣,就是个天仙有什么用?问题的关键是她不适合你,孩子啊,不是爷爷非要拆散你们,爷爷是怕你受伤,为什么都说情伤难愈,趁着现在还陷得不深及时抽身,婚姻不是谈恋爱,不可能每天都风花雪月。”
穆望北沉默了,就在穆盛以为他听进去的时候,他来了一句:“那您当年为什么要娶我奶奶,我奶奶是资本家大小姐,您就不怕政治上犯错误吗?您宁愿冒着风险,也要排除万难把人娶回来,不是一样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您可以,我为什么就不可以?”
……
“再说爱情这事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猴一个栓法,我就吃她那套,就象奶奶再骄横脾气差,爷爷就吃奶奶那套,不是吗?”
穆盛感觉自己要心梗,合著穆家爷孙俩就是俩猴?
“你这是旧帐翻到自己爷爷头上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我奶奶了,我奶奶留洋回来的,最是时髦前卫,她要是还在,她一定会喜欢糖糖的。”
穆望北观察着老爷子的脸色,继续道:“而且我觉得我就是从根上随了您,认准一件事一个人就决不放弃,我打小的时候您也是这么教育我的。”
真的,这个孙子没法要了,现在说一句有一万句等着他,横七竖八全是他的理。
这哪里还有半点检控官的样子,他们高检的正副厅长都夸他,说这孩子最是稳重自持,就该让高检的领导都来家里看看,这就是一个无赖。
穆盛自己给自己顺气:“你打小就是个懂事的,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你到底要犟到什么时候?”
“我都懂事了二十八年,你们对我提的要求,我自问都做到了,从没让您操过心,就这一件事,您就不能顺我的心吗?您要真心疼我,就该让我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想跟我爸妈那样,一家人坐一张桌子上吃饭,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穆盛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心率也上来了。
现在硬的不行来软的,刚刚还义正言辞一会上升到社会问题,一会延展到基因问题,现在又在这儿给他扮上可怜了。
穆盛摆摆手:“你去把我降压药给我拿来。”
穆望北赶紧起身,去房间里拿药。
老爷子连喝了两口水压压惊,等穆望北把药拿来,他按剂量吃了一粒,缓了口气。
穆望北就这么眼巴巴地站在边上看着他,也不说话。
“你杵那儿干嘛?你不是要吃糖醋小排吗?今天不吃完你试试,坐下吃饭。”
穆盛拿了汤匙喝了两口汤,抬眼一看,穆望北眉开眼笑地坐下吃饭,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可怜样。
谈个恋爱,已经学会回来跟自己爷爷斗智斗勇了,他这么能耐,怎么就搞不定唐家那丫头呢?他要真能跟自己当年一样把人娶回来他还跟他废什么话?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还不如不回北城,就在南方疗养,回来尽是糟心事。
铂悦公寓这头,唐章和看着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不说话的女儿,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开的口:“糖啊,爸爸跟你谈谈心呀?”
他郑重其事拿了把凳子坐在女儿对面,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
方宥希:“爸,我困了,昨天刚回来,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能不能放我去睡觉,等明天我脑子清醒的时候陪您聊十块钱的。”
唐章和:……
“不行,只怕明天你又要上班,一忙起来压根顾不上我。”唐章和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今天必须谈出个所以然来,怎么好好地就分手了,分手了两人又在走廊拉拉扯扯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宥希看了自己老爸一眼,打开手机,生成收款码放到唐章和面前:“那您实在要谈,就付费聊天,我好歹是个律师,您尊重下我的职业。”
唐章和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硬生生给生咽了下去。
“什么价格?付费也要谈清楚,别想糊弄完事。”
方宥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半小时5000,不满半小时按半小时算,超过半小时按一小时算,一万。”
唐章和脑袋瓜子嗡嗡地……
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去抢,只有这么多,你给我坐好了,好好说话。”
说完给女儿转了十块钱,就这么多了。
方宥希瞥了一眼,没精打采地:“您刚刚说我工作一忙又顾不上您,那您以前忙的时候也没顾上我啊~”
先不动声色地小插一刀。
继续说:“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我跟穆望北分手就是因为我不想结婚,他爷爷来找了我,意思是给我半年时间让我收心,如果我能做到,将来还有缘分做一家人,我不想被人束缚,我也不是那种自私的人,非得让所有人跟我三观一致,我何必眈误他呢?”
“穆望北总说他可以迁就我,其实我知道他就是想绑着我,就算他委屈自己,穆爷爷也不会同意他这么胡闹,我们分手了,现在他舍不得很正常,毕竟我这么好又这么有趣,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等新鲜劲过了,也就没事了,就象当年你跟我妈,结婚时不也轰轰烈烈,我刚学会喊爸爸妈妈你们新鲜劲就过了。”
这是第二刀,插在唐章和心尖上。
“我小时候就没见过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样子,我不觉得我有能力经营好一段婚姻,更不想因为一时生理快感带一个无辜的小生命来到这个世上,你们给了我很多,比如钱,我很感激,我也相信你们是爱我的,毕竟我身上留着的是你们的血,但不能因为花钱把我养大就让我按照你们期许的那样去生活,我曾经也对你们有过期许,但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什么,爸,既然如此,您又何必非要改变我呢?就让我这样继续开心快乐的做自己不好吗?”
方宥希的下巴埋在毛绒抱枕里,说话瓮声瓮气,显得情绪有些低落,唐章和的心,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