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望北今天加了会班,八点到的家,刚洗完澡,门铃响了,他还以为是方宥希,心头一喜。
结果一开门,他母亲陈莱站在门口。
“妈,您怎么过来了?”
陈莱看儿子脸上的笑僵在脸上,淡淡地说:“你以为是谁?”
她手里还拿着电热饭盒,进门四周环顾了下,递到儿子手上:“阿姨今天煲了点汤,我过来看看你。”
穆望北从大学就开始出来住,父母从未来过这儿,有事就直接打电话让他回家一趟,平日里若是工作不忙他每周也会抽个空回去看看,没想到今天母亲没打招呼突然就过来了。
不用想,突击检查,大概率是想看看有没有女孩在他家。
陈莱确实是这么想的,那天同事孙立芬不知怎么就说起了现在男女朋友搞对象不结婚先同居还美其名曰叫试婚的话题,那意思让她抽空去儿子家看看,别什么女孩都往家里带,要是搞大了肚子就难看了。
她相信穆望北不是这么没轻重的孩子,但不免也有些担心,孩子大了,总会有那方面的须求,真要不注意出点什么事,丢的是穆家的人,老爷子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做母亲的还是要提点一二,思来想去还是过去了一趟。
“最近工作忙吗?你爸爸下周回北城,记得回家吃饭。”
到了年底,穆部长工作忙,这半个月都没在家,穆望北也有阵子没回家吃饭了。
穆望北把汤放进厨房冰箱,给母亲泡了杯热红茶,应承道:“好,爸回来那天您给我发个信息。”
母子俩一时无话,陈莱静静地喝茶,穆望北坐在旁边打开电视,随意换了几个台,声音调得极小。
在穆家,这是惯有的相处方式,哪怕一家三口都坐在客厅,也说不上几句话,大部分时候都是各干各的,穆淮看新闻或者看文档,陈莱看书喝茶,他看看手机或者也拿一本书在边上陪着。
如果穆淮有事问他,必定是喊他去书房,关上门认认真真沟通交流,跟开会听下属汇报工作一样。
坐了十几分钟,陈莱起身去卫生间,在儿子的洗脸台上看见了一个女孩子用的发圈。
她拿起来看了看,斜纹真丝,饰有由christe henry设计的“花绘地图”图案印花,抛光镀钯马鞍钉标志。
这款上次去那家着名的专卖店里还看见过,跟她买的一条丝巾是一个花色,就这么个小小的发圈,大概要三四千块钱,这显然女孩落这儿的,看来被同事说对了,还真有女孩在这儿过过夜。
陈莱脸色不大好,把发圈又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想了想,找了个话题切入点:“望北,上次你说交了女朋友,跟妈妈说说,是什么情况?是认真的吗?”
一开始还想让儿子把那女孩带回家吃饭,眼下又怕这姑娘不合心意,别见了家长更是麻烦。
陈莱知道江家那个孩子在外面养了个姑娘,江夫人至今都不肯见,就当没这个人,在外不止一次说男孩子三十岁之前都不定性,闹着玩的,说白了就是打定不认,看不上那姑娘。
穆望北放下手里的遥控器,不急不缓地说:“妈,她叫方宥希,是个律师,从澳洲留学回来,目前我们相处得还不错,不过她工作也挺忙的,等下次我问问她,方便的时候一起吃个饭。”
陈莱在脑子里搜罗了一圈也没发现北城有哪个方家特别出名的,应该不是圈里人,听着职业还成,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
“她父母是干什么的?”
穆望北摇头:“我没问。”
陈莱:……
穆望北确实没问过方宥希家里的情况,但他的工作性质也注定了他不是个大意的人,昊天所那边他托人打听过,方宥希拿的是澳洲永居,墨大毕业,家人在澳洲生活。
在一起这么久,她也从未打听过他家里的情况,甚至连工作也没过问过,很单纯的男女朋友关系。
想到这儿,穆望北又补了一句:“我觉得这个也不是特别重要,两个人相处,关键还是看性格,她性格特别好,人很外向,又热情爽朗,我很喜欢。”
她还没说什么呢,儿子就这么护着,陈莱有些如鲠在喉,卡在那儿左右为难,一时间觉得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
“望北,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要注意,你爷爷你父亲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对你期望很高,将来你自己也是要往上走的,别在男女之事上被人拿了话头,如果真喜欢,还是要问下那姑娘家里情况,倒不是咱们要人家多显赫富贵,婚姻之事总归要门当户对,总不能以后拖了你的后腿。”
穆望北心里一阵躁郁,却什么都没说。
陈莱起身准备回去,临走前又补了一句:“没定下来之前,别跟你爷爷说,免得他老人家担心,还有,在男女之事上,注意点安全,妈妈只能说这么多。”
再过激的话陈莱也说不出口,只能点到为止。
送母亲下楼,穆望北独自在小区里走了走,他想起迟莫说要转业的事,迟莫说自己突然想换个活法,他之前并不是很理解,现在忽然有点能共情。
之前的二十七年,他都在这么过的,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热爱自己的事业,从选定法律专业那一刻起,也树立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和抱负,家里长辈对自己的期许,自小爷爷的谆谆教悔,让他心里时时刻刻绑着那根弦。
谨慎而理性地活到现在,可以说从未放松过自己,偶尔也会觉得疲惫,会觉得没意思,但他却从未想过要改变什么,父母爷爷总归是为了他好,他也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
连迟莫都说他过得跟个苦行僧一样,跟在部队没区别,更别提江承允了。
遇到方宥希,完全是个意外,因为她一句玩笑话,穆望北甚至还没来得及得考虑,下意识遵从本心就答应了,一眼惊艳的动心,他拒绝不了。
两人谈恋爱也完全不在他之前的计划内,他很少会这么感性,应该说这还是头一回这么冲动,但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常常觉得快乐。
听她说话觉得开心,她总是有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奇思妙想。
看她吃饭也很开心,没有女孩子那些矜持,笑得眉眼弯弯的,瞧着就让人食欲好。
两人刚在一起那夜,方宥希睡着了,他看了她很久,那一刻他的心满溢的温柔。
方宥希有一种让人开心的魔力,她娇俏有趣,漂亮又独立,象一朵鲜活绽放的罂粟花,让人欲罢不能。
想到她,穆望北的嘴角微微勾起,无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