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第二殿征伐殿,虎丸的私人训练场
“呼……累死老子了。”虎丸嘟囔着,只想赶紧泡个澡,然后溜去厨房找南枝蹭点零食。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紧接着背上就是一沉。无双不知何时闪现到他身后,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
若是平时,虎丸大概会咧嘴一笑,反手把她捞到前面来腻歪一会儿。但今天他实在累得够呛,刚刚维持战神形态过久,肌肉和神经都叫嚣着要休息。背后这甜蜜的负担此刻感觉格外沉重。
“嗯,完了。”虎丸随口应道,脚步不停,试图驮着无双往浴室走,“下来,沉。”
“不去,累。”虎丸言简意赅,伸手去扒拉她的胳膊,“自己玩去,或者找小星星(星光)给你打光玩。”
“不嘛不嘛,我就要你陪!”无双开始耍赖,双腿也盘上他的腰,“流光鱼只有晚上才能抓,现在去正好!你变大老虎驮着我去,很快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挠他腰侧的痒痒肉。若是平时,这是他们玩闹的常用招数。
但此刻,疲惫和被打扰的不耐烦像小火苗一样窜上来。虎丸眉头一皱,属于白虎神兽的那丝暴躁脾气被勾了起来。他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一抖,一股柔韧但不容抗拒的煞气(并非攻击性,只是下意识驱赶)从周身微微一震,同时右手向后一划拉,试图把无双从背上“摘”下来。
他的本意只是让她松手,力道对他来说已经是控制过的“轻推”。
然而,他忘了两件事:第一,无双虽然本质是神器,但化形后的人身娇小轻盈,对力量承受的感知和他这种皮糙肉厚的神兽完全不同。第二,无双今天似乎打定主意要缠着他,根本没料到他真会用力。
“呀——!”
只听一声短促的惊呼,无双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掀飞了出去。她下意识凌空调整姿势,轻盈地一个后翻,稳稳落在了几步开外,毫发无伤。
训练场瞬间安静了。
虎丸愣了下,转过身,看到无双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帽子上的流苏轻轻晃动。他挠了挠头,有点懊恼自己刚才是不是太用力了:“那个,无双,我……”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无双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然后,一颗豆大的泪珠“吧嗒”掉在了训练场光滑的地面上。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哭嚎都更有冲击力。
虎丸彻底傻了。他见过无双战斗时冷漠如冰的样子,见过她毒舌吐槽时神采飞扬的样子,见过她依偎在自己怀里温柔缱绻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哭,还是这种默默掉眼泪的哭法。
“无、无双?宝贝?你……你别哭啊!”虎丸顿时手忙脚乱,刚才那点不耐烦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巨大的白虎此刻慌得像只踩了尾巴的猫。他快步上前,想伸手去抱她,“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累了,你别……”
他的手还没碰到无双,无双就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灵动或狡黠眼眸的美丽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圈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委屈极了。她后退一步,避开了虎丸的拥抱,带着浓重鼻音指控道:
“你推我……”
“我……”
“你还用煞气震我!” 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没用劲啊!我就是……” 虎丸百口莫辩。
“虎丸!” 无双突然提高声音,带着哭腔喊道,“你嫌弃我!你嫌我烦了!你以前从来不这样!你……你这是家暴!”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劈得虎丸外焦里嫩。
家……家暴?! 这词儿怎么这么耳熟?前几天小乔嫂子好像刚用过?
没等虎丸从“家暴”这个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无双已经一跺脚,身上光芒一闪,瞬间化为本体金箍棒的模样,“咻”地一声飞出了训练场,只留下一句带着哽咽余音的:
“我去第四殿报案!你等着!”
虎丸呆立当场,看着空空如也的训练场入口,又低头看看自己刚才“推人”的手掌,脑子里嗡嗡作响。
报……报案?去第四殿?找高尼茨那个铁面无私的老古板?指控他……白虎战神虎丸……家暴?!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五龙盟还怎么混?被死猴子知道能笑他一百年!被老大知道……会不会罚他扫厕所?被南枝姐知道……会不会不给他零食吃了?
巨大的社死恐惧和“可能失去蹭饭资格”的危机感瞬间压倒了一切。虎丸惨叫一声,也顾不得累了,身形如电般朝着第四殿的方向狂飙而去,嘴里喊着:
“无双!媳妇儿!宝贝!我错了!真错了!你别报案啊!回来!咱俩私了!私了行不行啊——!!!”
地点:第四殿执法殿,风暴之眼
高尼茨今天心情本来还算平和。刚处理完一批积压的违规卷宗,正打算喝口茶。然后,他就看见“报案专线”的符文急促地亮了起来,同时,门外传来暴风子略带迟疑的通报:
“父亲大人,无双阁下求见……她,她好像哭过。”
高尼茨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想起前几天那场“神尊家暴案”的闹剧,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无双走进来时,虽然已经重新化为人形,但眼圈的红肿还没完全消去,鼻音也重,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小手绢,时不时擦一下眼角,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高尼茨先生……”她声音哽咽,将“受害者”的柔弱演绎得淋漓尽致,“我要报案。”
高尼茨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请讲,无双阁下。”
“虎丸他家暴我!”无双控诉,“就在刚才,在征伐殿训练场,他嫌我烦,用力推我,还用煞气震我!把我从背上甩出去好几米远!你看,我手腕都红了!”她伸出白皙的手腕,上面……似乎有那么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可能是她自己刚才揉出来的淡粉。
高尼茨的目光在那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痕”上停留了零点一秒,语气毫无波澜:“伤势似乎并不严重。具体冲突缘由是?”
“我就是让他陪我去抓鱼,他累,不想去,我就跟他闹着玩……”无双扁着嘴,“他就凶我,推我……高尼茨先生,执法殿不是规定,内部成员不得无故伤害他人吗?他这是不是违规?是不是家暴?我要求对他进行处理!罚他……罚他一个月不许进我房间!不,三个月!”
又是这种“惩罚”……高尼茨觉得自己的额角可能轻轻跳了一下。他正要开口,风暴之眼的大门再次被猛地撞开(是的,又一个能直接闯的)。
虎丸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头发都炸着毛。他一眼看到正在“抹泪”的无双和面无表情的高尼茨,心头一凉。
“老高!高大哥!误会!纯属误会!”虎丸一个滑步冲到高尼茨桌前,差点把桌子撞翻,“我俩闹着玩呢!我没家暴!我真没用力!无双,宝贝,你说话呀!我错了!我真错了!以后你让我抓鱼我就抓鱼,让我摘星星我绝不摘月亮!咱回家说行不行?”
无双别过脸,不理他,肩膀又耸动了两下。
高尼茨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哭诉的“受害者”,惊慌失措、拼命解释的“施暴者”,以及那荒诞的“惩罚”诉求——沉默了三秒钟。
他缓缓摘下眼镜,用牧师袍的袖子慢慢擦拭。这个动作,暴风子已经很熟悉了,通常意味着父亲正在处理某种让他感到极度“无谓”但又不得不处理的麻烦。
“虎丸殿主,”高尼茨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依据无双阁下的指控,以及您亲口承认的肢体冲突行为,第四殿将进行记录。鉴于无双阁下未受实质性法则伤害,且您认错态度……尚可。”他看了一眼还在拼命点头的虎丸,“此案可视为情侣纠纷。处理建议:虎丸殿主向无双阁下正式道歉,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决定照搬之前的经验:“……并注意日后行为尺度,避免浪费执法资源。无双阁下,您接受调解吗?”
无双这才回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虎丸,抽了抽鼻子:“那你道歉。”
“我道歉!我诚恳道歉!”虎丸立刻站直,对着无双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无双宝贝,媳妇儿,我错了!我不该推你,不该嫌你烦!你一点都不烦!我最喜欢陪你玩了!以后你随叫随到!原谅我吧!”
看着他这憨样,无双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脸上还是委屈巴巴的:“那……那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哦。”
“绝对没有下次!”虎丸拍着胸脯保证。
高尼茨重新戴上眼镜,看向两人:“既已调解成功,请两位离开。第四殿尚有公务处理。” 语气里的逐客意味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门关上后,高尼茨对记录的暴风子说:“今日记录,归档至‘非恶性内部情感纠纷-参考案例集’,与上一案并列。”
暴风子忍着笑:“是,父亲大人。”她想了想,小声补充,“父亲,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起‘家暴’报案了,还都涉及核心成员。我们是不是该……”
高尼茨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声音平淡无波:“修改内部条例补充细则第二条:核心成员间,因情感纠纷引发的、未造成实际损害及恶劣影响的肢体接触,原则上由第三殿(礼乐殿)情感纠纷调解办公室全权处理,第四殿不再直接受理。通知小乔阁下,让她准备挂牌上岗。”
他决定,以后这类破事,还是交给最擅长处理“人情味”问题的第三殿去头疼吧。他的风暴,只应裁决真正的罪恶与背叛,而不是这些……腻歪又麻烦的“家务事”。
至于虎丸和无双?刚走出第四殿没多远,无双就一把甩开虎丸的手,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狡黠的笑容,顺手还拧了一下虎丸的耳朵:“傻老虎,知道错了吧?下次还敢不敢嫌我烦?”
虎丸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只能小声嘟囔:“不敢了不敢了……媳妇儿你演技真好,哭得跟真的似的……”
“本来就是真的!你推我那下就是很过分!”无双瞪他,但眼里满是笑意,“不过嘛……看在你道歉诚恳,晚上陪我去抓鱼的份上,原谅你啦!”
“抓!现在就去!我变大老虎驮你去!”虎丸立刻顺杆爬,只要能翻篇,别说抓鱼,抓龙王他都敢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