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空气燥热得令人窒息。
床边，两道身影正在苦苦支撑。
虎丸早已没有了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模样。他维持着半人半虎的形态，双手死死抵在无双的背心处。
这一输，就是整整五天五夜。
他体内的白虎本源源源不断地涌出，因为不同属性的排斥反应，他的嘴角不停地溢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透支而在疯狂痉挛。
“不准死……老婆……我不准你死……”
虎丸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机械地重复着输送能量的动作。跌落到了谷底，甚至连维持人形都变得困难。
另一边，小乔盘膝坐在床头，手指在虚空中弹奏着无声的流光琴。
她是靠精神力在强行缝合无双即将消散的灵魂。
这比肉体输出更累。小乔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毫无血色，那一头银发甚至出现了枯黄的迹象。她咬破了舌尖，用精血维持着琴音不断。
克里斯坐在角落里，看着为了救自己的伴生兵器而拼命的两个至亲。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不停地给虎丸擦汗，给小乔喂水。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响起。不是敲的寝宫门，而是敲的外面那层结界。
“两位正殿主，出来一下吧。”
是大乔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乔手一抖，琴音乱了一拍。
虎丸缓缓睁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不去……我要救老婆……”
“如果不出来，我们就切断这里的维生氧气供应。”
这一次，是孙悟空的声音。冷酷，没得商量。
为了不让克里斯窒息，虎丸和小乔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寝宫，来到了外面的议事厅。
大厅里。
大乔一身正装，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孙悟空把金箍棒横在肩膀上，坐没坐相地靠在桌子上，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出来的两人。
看到虎丸和小乔那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猝死的鬼样子，孙悟空摇了摇头，眼中的那一丝敬意彻底消失了。
“啧啧啧。”孙悟空吐掉嘴里的草，“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虎丸，你的煞气呢？小乔，你的灵气呢？现在的你们，恐怕连个s级的海盗都打不过吧？”
“少废话……”虎丸喘着粗气，扶着墙，“死猴子……你是来打架的吗？老子就算剩一口气……也能咬死你……”
“省省吧。”
孙悟空突然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虎丸面前。
太快了！
虎丸本能地想抬手格挡，但透支的身体根本跟不上意识。
砰！
孙悟空只用了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虎丸的额头上。
虎丸整个人竟然像纸片一样，无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看到了吗？”
孙悟空收回手，声音冷淡：
“这就是你现在的实力。虎丸，作为征伐殿主，你是五龙盟的盾。现在的你，是一块破烂的盾。让你继续在这个位置上，是对所有战士的生命不负责任。”
另一边，大乔走到了小乔面前。
看着妹妹憔悴得像鬼一样的脸，大乔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严厉取代。
“把这个签了。”
大乔把文件递过去——《核心成员职务暂停令》。
“我不签！”小乔含着泪，“我要救无双！我是正殿主！”
“正因为你是正殿主！”大乔突然提高了音量，厉声道，“看看你桌上的外交公文！积压了多少？看看礼乐殿的报表！乱成什么样了？你为了救一个人，置整个殿务于不顾，甚至透支自己的生命本源！”
大乔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冰冷而机械：
“根据《战时紧急条例》，当正殿主战力下降超过50，且无法履行职责时，副殿主有权发起‘强制休假’动议。”
她转头看向孙悟空：“孙副殿主，你同意吗？”
孙悟空耸耸肩：“俺没意见。那只病猫现在连路都走不稳，还是歇着吧。征伐殿，俺老孙先替他管几天。”
大乔看向雅典娜的全息投影（她虽然没来，但显然也是默许的）。
“三票通过。”
大乔看着小乔，直接伸手摘下了小乔胸前那枚代表“礼乐殿主”
“从现在起，剥夺小乔、虎丸的指挥权。”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这个屋子里，好好养病（或者是继续做你们想做的救人），别出来添乱。”
虎丸趴在地上，拳头狠狠地砸着地板，鲜血直流。
他恨啊。
恨自己没用，救不回老婆。
恨自己虚弱，连殿主的位置都被这只猴子抢走了。
小乔捂着被摘掉徽章的胸口，靠在墙上，哭都没力气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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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再次关上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关住了克里斯。
连同虎丸和小乔这两个最后的守护者，也一并被“废”掉了爪牙，困在了这个名为神尊殿的牢笼里。
外面的世界，正式变天了。
征伐殿，归了齐天大圣。
礼乐殿，归了大乔。
流光殿与执法殿，依然在雅典娜和高尼茨手中。
寝宫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为了省电（大乔的限额令），也为了不刺痛病人敏感的神经。
克里斯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腰间围着一条围裙。
曾经那个指点江山的神尊，现在熟练得像个护工。
他走到床边，先是用湿毛巾轻轻擦拭无双毫无血色的脸庞，然后转身走向瘫坐在地毯上的虎丸和小乔。
“喝点水吧。”
克里斯的声音很轻。杯子里是普通的凉白开，没有了以前的灵泉蜜露。
虎丸此时已经瘦了一圈。那个壮硕如山的汉子，现在眼窝深陷，胡茬满面。他维持着半人半虎的形态，因为这样能稍微减少一点人形维持的消耗。
他接过水杯，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虚脱。
刚刚过去的四个小时里，他又输送了一轮本源之力给无双。
“老大……”虎丸喝了一口水，嗓音沙哑得像磨砂纸，“……还有吃的吗？我饿得慌。”
克里斯心里一酸。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这是今天的配额。
“只有这个了。慢点吃，别噎着。”
虎丸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嚼都懒得嚼，直接咽了下去。对于一只传说级的神兽来说，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只能勉强维持不饿死。
小乔靠在床脚，怀里抱着早已不再发光的流光琴。她的手指上缠满了绷带，那是弹琴太久磨破的。
“真安静啊……”
小乔突然开口，声音空灵得让人害怕：
“以前这个时候，大乔姐姐会来送宵夜……雅典娜姐姐会来全息投影聊八卦……那个死猴子会来偷酒喝……”
“现在，只有我们四个。”
虎丸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抹了抹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不甘：
“老大，嫂子……你们说，那个死猴子和大乔姐，他们是不是太忙了？”
虎丸像个执拗的孩子，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肯定是太忙了对吧？毕竟外面有海盗……不然，雅典娜大姐头有那么多生命水晶，高尼茨那家伙也能用风疗术……他们为什么不来看一眼无双？”
“只要他们肯分一点点力量……哪怕一点点……无双可能早就醒了。”
虎丸抬起头，看着克里斯，眼神里满是求证的渴望：
“他们不是不救，是顾不上，对吧？”
克里斯握着毛巾的手猛地收紧。
他看着虎丸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喉咙里像塞了铅块。
真的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
虎丸不傻。 他是战神，他对杀气和恶意的感知最敏锐。他早就感觉到了，外面那些曾经的伙伴，在路过神尊殿时，眼神里的冷漠和计算。
小乔不傻。 她掌管外交，最懂人心。她知道在大乔和雅典娜的账本上，为了一个失去主人的兵器（无双）投入战略资源，是负收益。
但他们不敢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了“他们觉得无双不值得救”，就等于承认了“我们被抛弃了”。
这是他们精神支柱的最后一道防线。
“是啊。”
克里斯强忍着眼角的酸涩，撒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谎：
“他们太忙了。悟空刚接手征伐殿，肯定有很多乱子要平。大乔……大乔要管全盟的吃喝拉撒，哪有空管我们。”
“而且……”克里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凡人之躯，“是我拖累了你们。在他们眼里，只要我不死，五龙盟就在。至于无双……可能在他们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备战。”
“备个屁的战！”
小乔突然爆发了。
她猛地把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虽然是塑料的，摔不碎）。
“别骗自己了！！”
小乔红着眼睛，指着门外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喊道：
“他们就是不想救！！”
“在大乔眼里，无双坏了就是坏了，修她的钱够买一支舰队了！在雅典娜眼里，无双没有了神尊操控，就是一根废铁棒子！”
“在那个死猴子眼里，连我们两个为了救无双而变弱的人，都是累赘！！”
“他们不是忙！他们是理性！理性能当饭吃吗？理性有人味儿吗？！”
小乔吼完，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我恨他们……我真的恨他们……但我更怕……”
虎丸沉默了。
他眼里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他慢慢爬过去，用那只大大的虎爪，笨拙地拍了拍小乔的背。
“别哭……嫂子。别哭。”
“他们不救……我救。”
“就算我变成一只废猫，就算把我的虎骨拆了熬汤……我也要救她。”
克里斯走过去，伸出双臂，将虎丸和小乔，还有床上昏迷的无双，虚虚地环抱在一起。
这是一个凡人，抱着一只虚弱的老虎，和一个崩溃的少女，守着一把破碎的神兵。
“我们只有彼此了。”
克里斯轻声说道。
在这冰冷的神尊殿里，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不管外面变成什么样……只要我不死，我就陪着你们耗下去。大乔断了粮，我就把以前收藏的古董拿去卖（虽然出不去）。悟空抢了权，我就给他当参谋（虽然他不需要）。”
“睡吧。”
克里斯替虎丸盖好毯子，又给小乔擦干眼泪。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只要无双还没断气，我们就没输。”
深夜的风，吹过神尊殿的结界，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在为这昔日的荣耀唱挽歌。
而就在这绝望的夜晚，谁也没有发现。
床上那个一直昏迷的无双，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她听到了。
她什么都听到了。
她在黑暗的深渊里，拼命地想要醒来，哪怕是燃烧自己的灵魂，她也不想再让这三个傻瓜为她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