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龙渊星，第一殿“神尊殿”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克里斯缓缓从神座上走下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荡漾起一圈淡淡的波纹，仿佛他踩在星河之上。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雅典娜想象中的愤怒或慌张，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宠溺。
“统治？”
克里斯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童言无忌。他走到雅典娜面前，无视了她眼中尚未干涸的泪水和防备，甚至伸出手，想要帮她理一理凌乱的刘海。
雅典娜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克里斯的手悬在半空，也不尴尬，只是自然地收了回去，插进裤兜里，语气悠然：
“姐姐，你在五龙盟待了这么久，不管是‘神尊殿’还是你的‘流光殿’，所有的行政议案，哪一次不是你们五票投出来的？我有插手过吗？”
他歪了歪头，那双恢复了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那个所谓的‘一票决定权’，从五龙盟成立到现在，我用过几次吗？如果我真的想搞独裁，我何必设这五个殿？我何必听你们为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来吵去？我直接下令不就完了吗？”
雅典娜咬着嘴唇，一时语塞。
确实，回想起来，克里斯在会议上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发呆，或者逗弄变成球的虎丸。五龙盟的运转，甚至大部分决策，都是高尼茨在操持，小乔在负责外交，她在负责宣传。克里斯……更像是个不管事的吉祥物。
“可是……”雅典娜的声音弱了几分，但心中的刺依然还在，“青黛说，你需要我们的力量来粉饰太平，你需要我当你的遮羞布……”
“利用，是吗？”
克里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轻轻叹了口气，那个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因为没考好而哭闹着说老师偏心的傻孩子。
“看来，我有必要让你们清醒一下了。”
克里斯打了个响指。
“嗡——”
整个大殿的半空中，瞬间浮现出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最后定格在一组鲜红的对比柱状图上。
“看看吧。”克里斯淡淡地说道，“这就是现实。”
雅典娜、小乔、无双，甚至躲在角落里的星光，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屏幕左侧，是五龙盟核心成员的战力数值：
麻宫雅典娜：8,000
小乔：8,200
高尼茨：9,200
无双（独立状态）：12,000
大家在这五年里，进步很大，放在宇宙任何一个角落，都是足以让文明颤抖的“传说级”力量。雅典娜一直为此感到自豪。
然而，她的目光移向了屏幕的最右侧。
那里有一根孤零零的、高耸入云的金色柱子，它的高度几乎冲破了屏幕的边界，让其他人的数据条看起来就像是地上的尘埃。
克里斯：666,666 （且数值旁标注着：仅常态观测值，上限无法估量）
克里斯，这五年，进步了十倍不止，已经和他们远远拉开了差距。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小乔张大了嘴巴，连哭都忘了。雅典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虽然知道克里斯很强，但“概念上的强”和“数据化的绝望差距”完全是两码事。
“看懂了吗？姐姐。”
克里斯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平静，却残酷得令人发指：
“利用你们？为了巩固统治？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他向前一步，逼近雅典娜，身上并没有释放威压，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差距让雅典娜几乎站立不稳。
“如果我想征服宇宙，我只需要开启‘大蛇形态’，动一动念头，现实就会被改写。我不需要军队，不需要外交，不需要宣传，更不需要什么‘遮羞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克里斯伸出手，指了指屏幕上雅典娜那只有“8000”的数值，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恕我直言，姐姐，还有小乔妹妹。对于我的‘统治’而言，你们……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甚至可以说，你们是累赘。因为有了你们，我才需要收敛力量，才需要建立制度，才需要去听那些无聊的汇报。”
雅典娜的脸色苍白如纸。
青黛的话是假的。但也是真的。
假的是克里斯并没有利用她们。
真的是……她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克里斯眼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这种打击，比被利用还要让人绝望。原来，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帮上忙”的努力，只是神明眼中的过家家吗？
“既然……既然我们这么没用……”
小乔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还要成立五龙盟？为什么还要留着我们？”
克里斯眼中的冷漠瞬间消融了。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深受打击的女孩，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复杂的无双，最后目光扫过那只憨憨的老虎。
他伸出手，这一次，雅典娜没有躲。
克里斯的手掌轻轻落在雅典娜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把她那一头原本柔顺的紫发揉得乱糟糟的，就像小时候一样。
“傻瓜。”
克里斯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所有的寒意：
“因为在这个无聊透顶、只有规则和数据的宇宙里，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他低下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雅典娜震惊的脸：
“我不需要兵器，我的兵器够多了。我不需要打手，虎丸一只就够了。我需要的，是可以陪我吃饭、陪我打游戏、陪我吵架、让我觉得我还‘活着’的家人。”
“我做的一切——建立五龙盟，制定规则，甚至容忍那些反对者的存在，不是为了统治。”
克里斯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只是为了给你们造一个家。一个可以让小乔安心弹琴，可以让姐姐你安心唱歌，可以让无双安心吐槽我的……绝对安全的游乐场。”
“所以，别再问这种蠢问题了。”克里斯轻轻弹了一下雅典娜的脑门，“利用你们？我还没那么穷酸。”
克里斯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但雅典娜却猛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份刚刚让她心动的温存。
大殿里的空气再次降到了冰点。
雅典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问出那个一直在她喉咙里翻滚的问题。她死死盯着克里斯，不再是看弟弟，而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君王。
“感人的话先收一收吧，克里斯。”
雅典娜的声音还在颤抖，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
“青黛说的另一件事……关于‘清洗’。你是不是在私底下，派虎丸和高尼兹去扩张领土？是不是下令让他们杀害了那些反对五龙盟、反对你统治的人？哪怕……他们罪不至死？”
一旁的小乔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抓着雅典娜的衣角：“雅典娜姐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克里斯身上。
这一次，克里斯没有用数据说话，也没有开启那种令人恐惧的神性绿光。他只是平静地收回手，重新坐回那张巨大的神座之上，单手支着下巴，姿态慵懒而随意。
“是的，没错。”
只有四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辩解，甚至连一丝愧疚都没有。就像是在承认“今天早饭是我吃的”一样平淡。
雅典娜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你承认了……”雅典娜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些传言，那些消失的文明，真的是你做的……”
“如果不让他们去做，让谁去呢？”
克里斯打断了她，目光扫过雅典娜和小乔，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弄的弧度：
“让你去吗？流光殿的殿主大人？还是让你去？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两句经的礼乐殿殿主？”
克里斯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如果我告诉你们，有一个星球的文明正在秘密研发针对我们的基因武器，你们会怎么做？去给他们开演唱会感化他们？还是去弹琴给他们听，求他们放下屠刀？”
“只要有一票否决，行动就会取消。你们会犹豫，会心软，会为了所谓的‘人道主义’争论上三天三夜。”克里斯站在雅典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在这个宇宙里，犹豫一秒，可能死的就是我们的人。”
“所以，我不需要你们知道。”
克里斯转过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虎丸。
虎丸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透着一股野兽独有的血腥气：“嫂子，有些脏活总得有人干。我和老高皮糙肉厚，手本来就是黑的，也不怕再多沾点血。只要你们的手是干净的，能在舞台上闪闪发光，那就够了。”
“够了？这一点都不够！”
雅典娜猛地爆发了。她指着克里斯，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把这叫做保护？你把这叫做为了我们好？克里斯，你这是在犯罪！你这是在把五龙盟变成一个恐怖组织！”
她冲到克里斯面前，仰起头，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却依然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发出了灵魂深处的质问：
“你认为这是正确的吗？牺牲那些无辜的人，用鲜血和杀戮去铺路，就为了换取五龙盟所谓的和平？就为了让我们在这个虚假的乐园里当金丝雀？”
“无辜？”
克里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眼中的湛蓝瞬间褪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属于“神尊”的威压轰然降临，整个大殿的地面都开始龟裂。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里，没有谁是无辜的，姐姐。”
克里斯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宏大，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所享受的每一次欢呼，小乔所受到的每一次礼遇，甚至我们现在脚下踩着的这颗星球的安宁，都是建立在虎丸和高尼兹杀出来的威慑之上！”
“你说我错了？好啊。”
克里斯猛地张开双臂，身后的空间裂开，隐约可见宇宙深处那些虎视眈眈的黑暗生物：
“那我现在就撤回所有的防御，召回虎丸和高尼兹，废除所有的‘清洗’计划。然后我们一起变成宇宙里的尘埃，那样是不是就‘正确’了？那样是不是就符合你的‘正义’了？”
“你……”雅典娜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回答我！”克里斯步步紧逼，眼神如刀，“是为了所谓的‘正确’去死，还是为了‘生存’而弄脏手？雅典娜，如果让你选，你会为了救那些陌生人，而看着小乔死在你面前吗？！”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
小乔吓得浑身发抖，无助地看向雅典娜。
雅典娜张了张嘴，看着小乔那张恐惧的脸，那个“会”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在那一刻，她那完美无瑕的道德准则，在克里斯残酷的现实逻辑面前，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