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五：井底秘境 - 相逢不相识
铅灰色的天空下，冰冷的黑水河畔，老妪般的小乔蜷缩着，浑浊的泪已快流干。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胸前那枚温润的女娲石，这是她与外界、与那个耀眼少年唯一的联系，却也是她此刻最不敢触碰的东西。
“吹响它……克里斯哥哥就会来……”她沙哑地低语，但随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不……不能让他看到……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
青春永驻的神尊，怎能有一个形如朽木的伴侣？这比死亡更让她难以承受。她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宁愿在这孤寂中腐朽，也不愿在他眼中看到惊愕、怜悯，或是……厌恶。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金光如同利剑般撕裂了这片灰蒙的天幕！整个秘境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金光敛去，一个身影轻盈地落在不远处，棕发蓝衣，周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宁静，正是克里斯。
小乔的心脏骤然停止，随即又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衰老胸膛的束缚。她下意识地想要躲藏，却发现自己衰老的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
克里斯目光扫过这片荒芜之地，最后落在了河边那个蜷缩的、穿着熟悉绿色裙衫的老妇人身上。他眉头微蹙，快步上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这位……大娘，”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声音尽量温和，“请问，您有没有在这附近见过一个女孩子？她很年轻，头发是银色的，穿着……和你类似的衣裙。”
“大……娘……” 这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小乔最后的心防。她浑身剧颤，头埋得更低，破碎的呜咽再也无法抑制地从喉咙里溢出。
这哭声……
克里斯的心猛地一沉。那哭声里蕴含的绝望与悲伤，有一种他无比熟悉的频率。他不再犹豫，蹲下身，试图看清老妇低垂的脸。
“不要……不要看我……”小乔用尽全身力气扭开脸，声音嘶哑难辨，“你走……你快走啊！”
但克里斯已经看到了。看到了那身他熟悉的衣裙，看到了她死死攥在手里的、他亲手送出的女娲石。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那微弱的、几乎被腐朽气息淹没的，独属于小乔的灵魂波动。
刹那间，宇宙意志的承载者，洞悉了所有前因后果。于吉的诅咒，岁月的剥夺，以及……她此刻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自卑。
所有的急切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无比沉静的温柔。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双臂，将这个衰老、颤抖、试图躲避他的身躯，轻轻地、却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找到了。”他低声说，声音如同最温暖的泉水，涤荡着周围的死寂与寒冷，“我的小乔妹妹。”
小乔如遭雷击，在他怀里僵住，随即开始疯狂地挣扎：“不！我不是！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小乔！我不是……放开我……”
克里斯的手臂收得更紧，不容她逃离。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灰白枯槁的发顶，仿佛她依旧是那个灵动美好的少女。
“傻丫头，”他的声音带着心疼的笑意，“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个吗？”
他松开一点怀抱，捧起她泪痕纵横、布满皱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那双清澈如初的蓝色眼眸。那里面，没有惊愕，没有怜悯，更没有厌恶，只有满溢的、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温柔和坚定。
“看着我，小乔。”他的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是青春年少，还是白发苍苍，你都是我的小乔。是那个会‘乔咬’我，会躺在虎丸身上睡觉，会因为我送的包子而开心不已的小乔妹妹。”
他的话语如同拥有魔力，一点点瓦解着她的绝望。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银发，不是因为你的容貌。”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喜欢的是你的灵魂，是那个纯粹、善良、为了守护他人而勇敢拨动琴弦的你。这副皮囊，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小乔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衰老的容颜，但那容颜似乎不再那么可怖，因为他眼中的温柔为她镀上了一层光。
“可是……我……”她依旧哽咽。
就在小乔在他怀中痛哭，将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宣泄出来时，克里斯轻抚着她灰白枯槁的头发，心中那份因她受苦而燃起的怒火与心疼，渐渐被一种明悟所取代。
他刚刚沉浸在找到她的庆幸和对她心痛的抚慰中，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那份与他灵魂绑定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权能。
“……老大！上面那装神弄鬼的老小子收拾完了，就是个纸老虎！嫂子怎么样了？”虎丸粗犷的声音带着一丝胜利的得意，通过精神链接传来，打破了井底秘境中悲伤与温情交织的静谧。
这声“嫂子”和“收拾完了”的报告，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克里斯脑中残留的迷雾。
是啊，于吉的法术再诡异，也不过是此界规则的扭曲运用。而规则本身……对我而言，如同掌中纹路。
他低头，看着怀中依旧在轻微颤抖、衰老脆弱的身躯，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深邃，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情感，触及世界本源的凝视。
“小乔，”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只的平静，“别哭了。看着我。”
小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依旧沉浸在衰老的自卑与悲伤中。
克里斯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指尖仿佛捻住了无形之物。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复杂晦涩的咒文，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波动。
他只是在修改。
修改施加在小乔身上的“衰老”定义，修改她被剥夺的“时间”，修改那萦绕在她生命本源上的“腐朽”规则。
在小乔模糊的泪眼中，她看到克里斯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宇宙星辰在生灭，有无数规则的丝线在交织、重构。然后，她感觉到一股无比温暖、无比磅礴，却又温柔到极点的力量，从克里斯拥抱着她的手臂，从她紧贴着他胸膛的身体，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干涸的经脉如同被甘霖滋润，枯萎的细胞重新焕发出活力，那沉重的、令人绝望的衰老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皱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松弛的皮肤重新变得紧致、光滑，老年斑悄然褪去，恢复了少女应有的白皙与弹性。那股几乎将她压垮的虚弱感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甚至更胜从前的精力与轻盈。
她颤抖着抬起手，抚摸自己的脸颊。触手所及，是光滑细腻的肌肤，不再是令人心碎的粗糙。
“我……我……”她张了张嘴，发出的不再是沙哑的老妪之声，而是她熟悉的、清亮悦耳的少女嗓音。
克里斯松开了她一些，微笑着看着她，眼中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他伸手，理了理她耳边重新变得银亮光泽、如月华流泻的发丝。
“看，我说过的。”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帮她拂去了脸上的灰尘，“我的小乔妹妹，还是这样最好看。”
小乔猛地扑到河边，清澈的黑水倒映出的，不再是那个绝望的老妇，而是她原本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庞，以及那头熠熠生辉的银色长发。甚至，她的气色比之前更好，眼眸也更加清澈灵动，仿佛经历这番磨难，灵魂反而得到了某种淬炼。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幸福感冲击着她，她猛地转身，再次扑进克里斯的怀里，这次不再是绝望的依偎，而是狂喜的拥抱。
“克里斯哥哥！我变回来了！真的变回来了！”她又哭又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克里斯稳稳地接住她，感受着她重新充满青春活力的身躯和喜悦，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他轻轻回抱着她，低笑道：“嗯，变回来了。以后别再随便吓我了。”
对他来说，逆转规则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怀中这个失而复得的、鲜活美好的少女，才是他愿意动用这权能去守护的、唯一的真实。
井口上方，虎丸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尾巴，咕哝道：“搞定收工！老大出手就是麻利。”它叼起被打回原形、昏死过去的于吉，优哉游哉地踱步离开，将这片重归宁静的秘境，留给下方那对重聚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