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摊位挤在贩卖草药的散摊之间,极不起眼。
摊主是个头发灰白的老修士,摊位上没有招牌,只随意铺着一块灰布,上面摆着摆着一些灵草,还有几块暗红色的兽肉,肉质看起来颇为新鲜,隐隐还有灵气波动。
许长安心中一动,直接走了过去。
“老先生,这肉怎么卖?”
老修士抬眼看了看他,道:“五十灵铢一斤,不还价。”
这个价格,比平时贵了不少,但比起方才商铺里有价无市的情况,以及那翻了一番还多的报价,已算得上是“实惠”。
许长安并未急于购买,反而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肉的成色,状似随意地问道:
“这妖兽肉倒是新鲜,看来身手不凡,竟能独猎此兽。”
老修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涩,摇了摇头:
“老朽哪有那般本事。这是今晨入山采药时,侥幸捡到的便宜。”
“捡到的?”
许长安面露讶色。
“恩,”老修士叹了口气,“遇到两头黑背獾恶斗,两败俱伤,倒是让老朽得了些残躯。可惜,精华部分大多损毁了,就剩下这点好肉。”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黑背獾性情暴躁,同类相争乃至死斗并不罕见。
许长安付了灵石,将所有的妖兽肉都买了下来,足有五六斤重。
交割时,他看似无意地又问了一句:“近来山中似乎不太平,老先生入山采药,还需多加小心。”
老修士接过灵石,仔细收好,闻言点头道:
“多谢道友提醒。近来山脉外围确实邪门,气氛不对,妖兽也格外狂躁。道友若是想进山,最好也再等等。”
这话说得诚恳,与那憨厚修士极力怂恿的情形截然相反。
许长安点头谢过,将妖兽肉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修士依旧安静地坐在摊后,眼神平静地望着坊市往来的人流,与周围那些竭力吆喝、目光闪铄的摊贩截然不同。
许长安心中稍安,或许今日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差。
至少,短期内修炼所需的妖兽肉,是有着落了。
至于山中异动、坊市货源紧张背后的真相,以及那两名显然心怀鬼胎的修士
许长安目光微凝,这些都提醒着他,在这修真界,任何时候都不可放松警剔。
他加快脚步,离开了喧闹的坊市,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行去。
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唯有自身强大,方能应对一切未知的风险
此后数日,许长安深居简出,白日里凝神画符。
晚间则打坐练气,炼化肉膳,日子过得枯燥却充实。
这日午后,他刚成功绘制出一张“风刃符”,正凝神回味其中关窍,院门处传来两下清脆的叩门声。
“许道友,可在家中?”
声音清越,是邻居姜璃。
许长安眉头微动,起身开门。
只见姜璃一袭鹅黄衣裙站在门外,眉眼带笑,见他出来便开口道:
“没打扰道友清修吧?”
“不曾。姜道友有事?”
许长安侧身将她让进院中,目光扫过她明媚的笑颜,心中已是暗自警剔。
这女邻居平日心思活络,突然上门必有缘由。
“姜道友此来,是有什么事?”
姜璃步履轻盈地踏入小院,眼中笑意更盛:“确实有桩好事,特地来与道友分享。”
她声音清越动人,“洛家老祖一百五十寿诞在即,广发请柬。我有途径多弄一张请柬,想着你我既是近邻,平日又皆在苦修,便来问问道友,可愿去见识一番?”
她稍作停顿,道:“洛家盛宴,往来宾客皆是我辈修士中的翘楚,是结交人脉绝佳场合,机会着实难得。”
许长安闻言,心中飞快地盘算开来。
洛家寿宴?
听着风光。
但这请柬岂是白拿的?
再者,去了,就是宾客。
是宾客,就得备礼。
备什么礼?
送少了,拿些寻常丹药符录,在洛家那种场合,徒惹人笑话,平白给人留下个寒酸小气的印象,不如不去。
送多了……许长安脑海里瞬间过了一遍自己储物袋里那点可怜的家当。
一份能入洛家眼的贺礼,少说也得十数块灵石的价值吧?
甚至更多。
他得画多少张符才能攒下?
就为了去吃一顿席?以及结交人脉……
修真界最是现实,自己一个炼气小散修,即便厚着脸皮凑上去,大多也不过是点头之交,酒散即忘。
花费偌大代价,可能最终只是将一份值钱的贺礼送进洛家库房,换来个“某修士”地不划算!
有这时间、这灵石,不如多画几张符录,多打坐几个周天划算。
心念电转间,许长安已有了决断。
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歉意,拱手道:“姜道友一番美意,许某在此谢过。”
他话锋一转,显得颇为遗撼:“只是……唉,实在是时机不巧。我近日采购制符材料,手头颇紧,几乎囊空如洗。
若是仓促赴宴,连份象样的寿礼都备置不出,岂非失了礼数,徒惹主家不快?反倒姑负了道友引荐之美意。”
姜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显然没料到许长安会如此直白地哭穷,将“送不起礼”这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摆到台面上。
这理由实在得近乎粗俗,却又堵得她后续所有劝说的话都说不出口。
难道她能说“没关系礼轻情意重”吗?那
是打洛家的脸。
她仔细看了许长安一眼,见他神色坦然,确实不象推诿,倒象是真的捉襟见肘,只得勉强笑了笑:
“原…原来如此。”
许长安连连叹气,连道可惜。
姜璃见状,也知道事不可为,又闲话两句便告辞离去,只是离去的背影似乎比来时少了几分轻快。
送走姜璃,许长安掩上院门,神色并无波澜。
洛家寿宴或许能认识几个人,但认识了,就一定是朋友吗?
许长安摇了摇头,回到屋内,重新提起符笔,凝神静气,将周遭一切纷扰尽数摒弃于心神之外。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
这日。
夜幕低垂,许长安的小院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从坊市方向传来的隐约喧嚣,提醒着远处正在举行的盛宴。
他对此充耳不闻,心神完全沉浸在符笔的起落转折之间。
突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坊市中心,而是仿佛从极远的地底传来,连带着他院中的地面都微微一颤。
许长安运笔的手猛地一顿,一张即将完成的符录灵光瞬间溃散,废了。
他壑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不是庆典的鼓乐声。
紧接着,凄厉至极的警钟声划破夜空,一声紧过一声,传遍整个坊市!
那是最高级别的警示——妖兽来袭!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瞬间,远处云雾山脉的方向,传来了如同闷雷般滚动的轰鸣,其间夹杂着无数令人心悸的兽吼嘶鸣,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