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聚集着许多售卖日常用具、低阶杂物的小摊贩,是散修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穿过几条被积雪复盖的狭窄巷弄,人声渐渐嘈杂起来。
与主街的冷清不同,这里依旧有着不少为生计奔忙的修士。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顽强的,属于底层的生活气息。
许长安在一个卖桶盆的摊铺前停下,买了一个足以将他完全容纳进去的浴桶。
一切准备就绪,许长安不再停留,快步向着坊市外,自己那间简陋的木屋走去。
风雪更急,雪花大片大片落下。
回到小屋内,许长安将新买的浴桶放在屋子中央。
关紧门窗,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声,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清淅可闻。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静坐调息了片刻,让因为寒冷和奔波而有些躁动的心绪彻底平复下来。
修炼体术,尤其是以妖兽精血淬体,最忌心浮气躁,稍有不慎便可能气血岔行,反伤己身。
感觉状态调整到最佳后,许长安开始忙碌起来。
他先是将干净的清水倒入浴桶中,约莫倒了七分满。
然后走到屋角那个简陋的小灶旁,在炉火上烧水。
等待水开的间隙,许长安再次拿出那瓶狼血。
暗红色的血液在粗糙的瓷瓶里微微晃动,即便隔着瓶塞,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子尚未完全散去的凶戾气息。
这只是一阶下品妖兽的精血,对于高阶修士而言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他这样的炼气三层小修,已是淬炼体魄的宝贵资源。
“希望能成功…”
许长安低声自语,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金玉血煞功》他得到已有段时日,但昨天苦于没有妖兽精血,未能真正开始修炼。
今日,将是第一次实践。
咕嘟咕嘟…
炉火上的水开始沸腾,热气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的些许寒意。
许长安将烧开的热水兑入浴桶的冷水中,用手试着水温,直到感觉水温变得滚烫,但尚未到无法忍受的程度方才停止。
浴桶内水汽氤氲,整个小屋都变得潮湿温暖起来。
他脱去衣物,露出稍显瘦削但线条还算结实的上身。
然后,他拔掉了那个瓷瓶的木塞。
许长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瓶中浓稠的暗红色狼血全部倾倒入浴桶之中。
嗤——
狼血入水,竟发出一阵轻微的嗤响。
原本清澈的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染红。
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丝丝缕缕的血色扩散,很快整桶水都变得一片赤红。
更奇特的是,水面上竟然开始隐隐浮现出极其淡薄的、若有若无的红色气丝,仿佛血雾在蒸腾。
一股灼热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桶中的水似乎也变得更加滚烫了。
许长安知道,那是妖兽精血中蕴含的妖力和气血精华正在散逸出来。
时机已到!
他不再尤豫,深吸一口气,抬腿迈入了浴桶之中,缓缓将整个身体,都沉浸了下去。
“呃!”
就在许长安身体没入血水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烈痛楚猛地爆发开来!
那不是烫,而是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全身每一个毛孔,疯狂地扎进他的皮肉,刺入他的筋骨!
狼血中那股暴戾的妖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蛮横地冲击着他的身体。
许长安猛地咬紧了牙关,额头青筋瞬间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起来,差点直接从那滚烫的血水中弹起。
太痛了!
远超他的想象!
他感觉自己象是被扔进了溶炉,又象是被千万只毒蚁啃噬,剧烈的疼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疯狂冲击着他的神经。
许长安几乎要忍不住惨叫出声,但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汗水瞬间从全身涌出,但立刻便融入了血水之中。
他知道,不能出来!
一旦因为忍受不了疼痛而中断,这次药浴就前功尽弃了,这瓶珍贵的狼血也就浪费了大半!
“坚持住!必须坚持住!”
许长安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王大川那枯槁的面容再次浮现,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的意志。
他拼命回想《金玉血煞功》的法诀,开始艰难地引导着体内微薄的灵力,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转。
功法一经运转,效果立竿见影——但也带来了更强烈的痛苦!
原本只是自发涌入体内的血煞之气和妖力,仿佛受到了牵引,变得更加疯狂和集中,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地冲刷着他的经脉、血肉、乃至骨骼!
“嗬…嗬…”
许长安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色涨得通红。
全身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一条条血管凸起,仿佛要爆裂开来。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象是在被一层层地刮掉,又象是在被铁刷子反复刷洗。
血液沸腾,在血管里奔涌咆哮。
狼血中的妖力更是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许长安的意识几乎要被这滔天的痛苦淹没,脑海中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边缘,功法运转带来的细微效果开始显现。
一丝丝灼热的气流,伴随剧痛,开始缓慢地融入他的身体。
许长安能模糊地感觉到,在那仿佛要将他撕裂毁灭的力量之中,蕴藏着一股精纯而强大的生机活力,正随着功法的运转,被一点点地剥离出来,渗入他的皮膜、血肉,进行着艰难的淬炼和强化。
毁灭与新生,痛苦与强化,在这滚烫的血水中交织。
许长安咬牙坚持。
凭借着对强大力量的渴望,硬生生扛住了这如同凌迟般的痛苦。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许长安全身的皮肤变得赤红,如同煮熟的大虾。
甚至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与桶中的血水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