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提醒着许长安方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击杀,也昭示着即将接踵而至的更大危机。
“炼气四层蛇帮此人未归,我便是首要嫌疑对象。”
许长安指尖轻叩刀柄,思绪如电飞转。
“蛇哥派他来绑我做‘符奴’,如今人死在这里,蛇帮绝不会善罢甘休。以我炼气三层的修为,若正面硬撼蛇帮这等散修组织,无异于以卵击石。”
许长安第一个掠过的念头,是寻求庇护。
身为云灵符斋客卿,若此刻躲入坊市,求庇于赵家,或可暂得安稳。
但这念头只浮现一瞬,便被他果断掐灭。
“利弊太清淅,反而令人清醒。”
许长安冷静地剖判局势:
利,只在暂得安全。
而弊呢?
赵家如今全力扑在幽若谷开荒,怎会愿为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客卿,大动干戈去清剿棚户区的地头蛇?
蛇帮行事向来阴狠隐蔽,绑人做符奴之事更是空口无凭,毫无实据。
即便赵家信了,至多也就是警告驱离,绝无可能为他斩草除根。
蛇帮不敢明着动赵家的人,赵家又岂会为一个小客卿,轻易打破棚户区微妙的平衡?
更何况,一个刚入练气三层的穷散修,突然能反杀炼气四层修士的实力,以及这“招灾”的体质,在赵家眼中究竟是利是弊,尚未可知。
说不定反招来猜忌乃至暗中窥探。
退一步说,即便想躲,又能躲去哪里?
坊市内灵气充裕,仅有少量小院对外出租,也早被那些有门路或资深的散修租完。
岂是他一个刚入中品,身无底蕴的符师能轻易租到的?
更何况为了支撑修炼,平日所得灵石灵砂,几乎尽数换了妖兽血肉与灵米。
此刻囊中窘迫,那院租半年一付的规矩,所需的数十块灵石,又岂是眼下能拿得出来的?
而且一旦贸然逃离,反倒坐实了击杀蛇帮成员的事实。
届时,蛇帮虽忌惮赵家名头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的报复必将无所不用其极。
从此,才是真正的永无宁日。
许长安低声自语,声音沙哑:“硬抗是死路一条,求助外援亦非良策。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那么,剩下的路
许长安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上,一个驱虎吞狼的计划在他脑中渐渐清淅。
那便是利用眼前这具现成的尸体,祸水东引,制造混乱,让蛇帮无暇他顾,甚至让其从云山坊市彻底消失!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落在那具冰冷的尸体和几块灵石上。
据许长安所知,从蛇帮到他的木屋,必经棚户区北面“跑山盟”的地盘。
跑山盟与蛇帮同为棚户区新兴帮派,为了在山中争夺地盘,摩擦龃龉已是常态。
甚至在棚户区都划下了界线,互相视越界为挑衅。
这正是他能利用的关键。
“若蛇哥派来抓我的人,死在跑山盟的地盘上,身上被劫掠一空这象什么?”
许长安眼底掠过一丝寒芒,“这便是蛇帮不守规矩越界,跑山盟杀人夺财,都是赤裸裸的挑衅!”
蛇帮再愤怒,也不敢明目张胆攻击有赵家背景的他。
但面对同样扎根棚户区的老对头跑山盟,却绝无顾忌!
届时,暴怒的蛇哥会将矛头对准跑山盟。
或许不会太在意他许长安这个原本的目标,自然就能从这场风暴的焦点中悄然隐去。
甚至若操作得当,或许能借此机会,让这棚户区的两大毒瘤互相消耗干净。
想到此处,许长安不再有任何尤豫。
自救之路,在此一举。
他极其仔细地检查了黑衣人的尸体和所有物品,抹去任何可能指向自己的痕迹。
黑衣人身上的几块下品灵石和少许灵砂,是棚户区的硬通货,无法追踪,正好用作栽赃的赃物,他便笑讷了。
淬毒的匕首和身份木牌,则是指向死者身份的关键证物,便留在黑衣人身上。
许长安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将身形伪装得臃肿,再用布蒙住头脸,只露出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扛起黑衣人的尸体,溜出木屋,融入浓重的夜色与风雪之中。
凭借对棚户区的巷道的了解,许长安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专挑偏僻的小巷,将尸体搬至跑山盟地盘,一条通往他木屋方向的必经巷道内。
迅速布置搏斗痕迹,伪装出匕首脱手落地的位置,并将那枚身份木牌不经意地丢弃在显眼之处。
再次细心抹去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后,许长安迅速抽身离去。
经过一番谨慎的绕行,他安然返回屋内。
立刻再次彻底检查自身及屋内每一个角落,处理掉所有可能遗留的破绽,将换下的衣物投入熊熊炉火,倾刻间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许长安才真正松了半口气。
那一声微弱的兽骨预警,是他唯一的破局点,但外人绝难知晓。
在所有人看来,他许长安,一个刚刚突破炼气三层的穷酸符师,绝无可能反杀一名炼气四层的修士。
现在,种子已埋下,只等风雨来袭。
许长安重新盘膝坐下,乌黑长刀横于膝上,不再修炼,只是闭目养神。
夜色在风雪与寂静中缓缓流淌。
许长安始终保持警剔,膝上长刀微凉,感知却覆盖着屋外狭小的巷道,及更远处巷弄的零星动静。
直到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入,风雪渐歇,坊市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嚣,一夜平静度过。
许长安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更添几分凝重。
他起身先是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界无异状后,才开始行动。
检查了门后,窗沿几处极其隐蔽的预警小机关。
或是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丝线,或是巧妙摆放的骨片。
这些机关无法伤敌,却能在他归来时,第一时间告诉他是否有人曾潜入此地。
确认机关完好无损后,他才略微放心。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灰色符师袍,将保命的符录收入怀中,藏于袖内,乌黑长刀则被他收入储物袋。
推开木门,凛冽的寒风灌入,带着雪后的清新。
许长安面色如常,反身锁好门,如同棚户区每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散修一样,导入前往坊市的人流之中。
就在踏入巷道的瞬间,他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视线从某个角落投来,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是盯梢。
蛇帮的人果然在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