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爆发出的震天轰鸣与撕裂夜空的法术灵光,将整个云山坊市从睡梦中彻底惊醒。
无数灯火接连亮起,一道道身影或推门而出,或跃上屋檐,惊惶不定地望向何家方向。
那片天空已被火光映成猩红之色。
“是何家那边!这动静这是要灭门啊!”
“快关门!千万别被牵连进去!”
“陈家好狠的手段!竟真敢动手!”
坊市内的散修纷纷躲回屋内,紧闭门窗,胆战心惊地听着远处的喊杀声,却无人敢贸然上前查看,怕被战火波及。
赵家族地,高阁之上。
赵家主与几位长老凭栏远眺,面色无比凝重。
“家主,陈家果然动手了,我们是否”一位长老低声请示。
赵家主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陈家已派人送来陈家药园血晶草留影证据,声称除魔卫道,请我等勿要插手。
此刻出面,名不正言不顺,反易引火烧身。
传令,紧闭门户,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外出!”
洛家静室内,棋盘被远处传来的轰鸣震得微微发颤。
与洛家主对弈的老妪叹息一声:“陈家终究走了这一步。何家是在劫难逃了。”
洛家主指尖摩挲着一枚白玉棋子,沉吟道:
“陈天雄给了我们无法插手的理由。何家已成泥潭,沾染一丝,后患无穷。”
他目光投向窗外火光,隐现忧虑。
“传令,开启大阵,静观其变。”
紧接着,坊市中各处防御阵纹接连亮起,流光交织升腾。
将赵家、洛家等一个个家族驻地笼罩其中,如临大敌。
他们选择了冷眼旁观。
坊市之外的棚户区,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与火光惊扰。
许长安正在屋内潜心修炼,双手掐诀,两道乌黑的破魂钉虚影在周身流转,散发出阴冷刺骨的煞气。
窗外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紧接着便是阵法破碎的刺耳撕裂声和隐约传来的嘶喊声!
许长安眉头一皱,毫不尤豫散去法诀,两道乌光倏忽没入腰间的储物袋中。
他动作极快,双手一翻,火球符与金光符便已藏于袖内。
指尖轻触,确认两张符录皆已就位,瞬息便可激发后。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几乎就在他踏出门坎的同时,隔壁的门也“吱呀”一声被推开,沐小小跟着沐老头快步走出。
沐小小衣衫略显凌乱,脸上带着惊惶之色,一见到许长安便脱口问道:
“许大哥,外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长安摇了摇头,望向东边那片被火光映得猩红的天空,沉声道:
“是坊市内怕是出大事了。”
沐老头一把将孙女拉近些,浑浊的双眼惊疑不定地望着东边,声音干涩:
“那个方向是何家。护族大阵破了这是灭门的动静。”
他语气肯定,随即压低声音,“这般阵仗,怕是陈家趁夜突袭,要斩草除根了。何家前阵子才遭大难,如今…”
沐小小越听越怕,下意识抓紧爷爷的衣袖:
“他们打他们的,不会波及我们吧?”
“只要不傻乎乎凑上前,应当无碍。”
沐老头拍了拍孙女的手背,转而看向许长安,语气凝重,“筑基修士的战斗,随便一道法术馀波,都足以要了我们这些人的命。”
许长安闻言微微颔首,袖中手指轻触着那两道符录,目光却依旧望着远方不断爆开的灵光与隐约传来的惨烈厮杀,心中凛然。
越来越多的散修从简陋的木屋里涌出,聚在狭窄的巷子里,不安地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惶。
……
与此同时,何家上空的战斗愈发激烈。
何绍峰与陈天雄棋逢对手,剑光刀芒交错,灵压碰撞,一时难分高下。
但何绍峰心神却愈发紧绷,他不时瞥向族地深处。
后山禁地的隐秘药园绝不能有失!
那里藏着何家最大的秘密,一旦曝光,何家将真正万劫不复!
陈天雄攻势狂猛,似乎一心要将他压制在此。
何绍峰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
就在他全力周旋、心神被前方战斗与后方牵挂不断拉扯之刻。
轰!!!
何家府邸最深处,靠近后山禁地之处,猛地爆起一道刺目的血色光柱,直冲夜空!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中,一股混杂着灵药异香与浓烈血腥的邪异气息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药园!!”
何绍峰心神剧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瞬间明悟:陈天雄的缠斗是假,真正的杀招是直指药园!
他们要彻底摧毁那里,并坐实何家的罪证!
一道属于筑基初期、却更为阴冷诡异的气息在爆炸中心一闪而逝。
陈家那位据说寿元将尽,久不露面的老祖,竟然亲自出手偷袭了药园!
“老匹夫!安敢如此!!”
何绍峰嘶声怒吼,心境瞬间大乱,招式出现了破绽。
陈天雄岂会错过这个机会,赤色飞刀攻势骤然加紧。
而陈家老祖在摧毁药园后也已腾空而起,与陈天雄一前一后,形成了夹击之势。
两位筑基修士的强大灵压如同两座无形大山,狠狠压向心神已乱的何绍峰。
“何绍峰,你何家邪穴已被老祖亲自捣毁,罪证确凿,还不伏诛!”
陈天雄胜券在握,厉声喝道。
陈老祖也面无表情地缓缓逼近,枯瘦的手掌中灵光隐现,杀机凛然。
前有强敌,后有堵截。
药园被毁,家族最大的秘密与希望彻底破灭。
而下方族地中族人正遭屠戮,哀鸿遍野。
无边的绝望与滔天的恨意吞噬了何绍峰的理智。
他望向步步紧逼的两人,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湮灭,化作近乎疯狂的决绝。
“好一个陈家!毁我药园,灭我家族!”
何绍峰声音嘶哑而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死意,“今日我何绍峰愧对列祖列宗,唯有以死谢之!”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丹药,丹药表面布满诡异纹路,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没有丝毫尤豫,何络峰将丹药吞入口中。
“血魂丹!”
陈老祖惊呼一声,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惊惧,“快退!”
然而为时已晚。
血魂丹入腹,何绍峰周身血气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纹,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他体内的精血被疯狂榨取,修为在刹那间强行提升到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陈天雄面色骤变,急忙催动玄龟盾护在身前,同时抽身后退。
但服用血魂丹的何绍峰速度暴涨,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无视了后方陈老祖袭来的阴风爪印,硬生生承受这一击,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淅可闻,却依旧不管不顾。
“死,我也要拉你陈天雄陪葬!”
何绍峰的声音已经不象人类,更象是从地狱传来的咆哮。
他体内的灵力开始逆向运转,疯狂燃烧被血魂丹榨取出的所有精血。
身体如同充气般剧烈膨胀,血纹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散发出令人魂飞魄散的毁灭性波动。
陈老祖惊骇欲绝,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何绍峰发出最后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一轮血色的烈日,向着陈天雄猛扑而去。
陈天雄眼中的惊恐与不甘被无尽的血色光芒彻底淹没。
他身前的玄龟盾在接触到血色光芒的瞬间便灵光尽失,寸寸碎裂。
护体灵光与肉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飞灰!
轰隆!!!
爆炸的馀波似血色浪潮扩散,将下方残存的建筑夷为平地。
陈老祖被这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掀飞,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苍老的眼中充满惊骇之色。
烟尘与暴乱的灵力气浪缓缓散落。
夜空之中,何绍峰与陈天雄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同归于尽,形神俱灭。
只剩身受重伤,气息紊乱衰败的陈老祖悬浮半空。
望着下方火光冲天的何家族地,感受着自身沉重的伤势,及所剩无几的寿元在这一刻加速流逝,陈老祖脸上再无半分胜利的喜悦,唯有一片惨淡灰败。
陈家……赢了?
或许吧。
但代价是,家主陈天雄战死。
而他自己,这位陈家如今唯一的筑基修士,也已身受重伤,且寿元无多。
惨胜之下,陈家根基已遭重创,与败何异?
“清剿馀孽,一个不留!”
良久,陈老祖压抑着伤势,苍老的冰冷声音传遍了何家族地。
零星的杀戮又起,但何家的抵抗,已然微不可闻。
何家,在这一夜迎来了彻底的末日。
而陈家,也付出了难以承受的惨重代价。
深秋的清晨,零零散散的落叶挂满白霜。
远山升起浓浓大雾,遮住了初阳,云山坊市的青石板路上沾满湿气。
往常这个时候,早该人声鼎沸,各色散修摩肩接踵,为了一日的生计或机缘奔波叫卖。
但今天,坊市却异样地安静。
一种压抑的,混合着震惊与恐惧的窃窃私语,取代了往日的喧嚣,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听说了吗?何家…没了!”
一个摆摊的汉子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熟人说道,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何家?哪个何家?四大家族的何家?!”
熟人猛地拔高声音,又立刻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还能有哪个!就是昨天!陈家突然打上门去,说何家培育那什么…血晶草!何家主拒不认罪,最后…最后竟然自爆了!半个何家都炸没了!”
“自爆?!筑基修士自爆…我的天…”
听者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能想像出筑基修士自爆时那毁灭的场景,脸色发白。
“可不是吗!陈家也死了不少人,听说连他们家主都…哎,反正何家是彻底完了,族地被攻破,剩下的人听说…都没逃出来。”
汉子说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小心地瞥了一眼陈家势力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消息如同无形的寒风,刮过每条街道。
茶楼里,酒肆中,所有修士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这足以颠复云山坊市格局的惊天巨变。
有人唏嘘感叹:“何家好歹也是百年大族,说没就没了…这修仙界,真是…”
后面的话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有人幸灾乐祸,低声嗤笑:“嘿,什么正道家族,背地里还不是男盗女娼!肯定是分赃不均闹翻了!”
但更多的人,是兔死狐悲的凛然和深深的忧虑。
“陈家…也太狠了。说打就打,说灭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