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呼吸为之一滞。
脑海中闪过关于幽若谷的种种传闻。
此谷瘴气弥漫,毒虫潜伏在腐叶之下,妖兽更是随处可见。
散修去开荒,便是穿梭在遍布瘴气的幽若谷。
与妖兽厮杀、与毒虫毒草争地盘,做着采药猎妖,砍伐灵木、开辟矿场的危险之事。
而且现在距离下个月,还有七天,征召即出发,刻不容缓。
沐小小继续道:“告示上说,但凡已经修炼了的人,都必须应征。若实在不愿去也可以缴纳十块灵石作为‘代征费’,由五大家族另行招募人手顶替。”
要么交出十块灵石,免征开荒瑶役。
要么踏上开荒之路,低头认命,在荒野求一线生机。
沐小小咬了咬唇,忧心忡忡地道:
“爷爷还说,让你早做准备。最近若是出门,一定要多注意安全。因为云山坊市即将开荒的消息传开,有些外面的散修涌进坊市,查找机缘。”
许长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替我谢谢沐爷爷,我会小心的。”
毕竟,在哪个世界都有人为钱卖命。
且高风险的事,往往伴随着高收益。
最先进入开荒之地的人,能抢占最好的资源。
许长安担心开荒凶险莫测,不想去卖命。
但也有散修认为这是机缘,挺而走险!
十块灵石!
这数目他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现在手里满打满算,全部灵砂换成灵石,也只有六块灵石左右。
这还几乎都是劫修兄弟的那份意外之财。
没办法,许长安之前太穷了,几乎没有积蓄。
代征费十块灵石,此刻就一座山,压在他的头顶。
更别说他还要继续购买火犀肉,用来辅助修炼《七杀刀》和壮大气血,以及维持日常食物所需的灵米。
更棘手的是,他之前为了不引人注目,刻意控制着出售火球符的数量和频率。
实际上许长安成功绘制的火球符远多于卖出的,手头还压着不少存货。
若是往常,去坊市将这些存货出手,危机立解。
但现在不行了。
他之前那“不高”的成符率突然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一旦大量出售品质稳定的火球符,必然会引起坊市里那些老油条甚至背后势力的注意。
一个没有跟脚,修为低微的散修,却拥有如此妖孽的画符天赋?
等待他的绝不是什么招揽和富贵,更大的可能是被某些势力抓去囚禁起来,当成绘制符录的工具,没日没夜地画符,直至耗尽心血。
甚至,可能会有高阶修士对他产生兴趣。
直接用搜魂之类的残酷手段探查他“突飞猛进”的秘密,那下场比死更惨!
“许大哥?”
沐小小见他沉默不语,面色凝重,忍不住小声唤道。
许长安回过神,看着眼前少女的担忧,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坊市去不得,但灵石必须弄到手。
他想到了另一个去处,一个见不得光,却自有其规则的地方。
“棚户区的黑市……不问来路,只看货色。”
那里鱼龙混杂,散修交易时都做了身份伪装,隐藏身份。
正是他处理手中这些“烫手”火球符的最佳地点。
风险固然有,但比起在坊市自曝其短,引来灭顶之灾,黑市的风险反而可控。
“我知道了,多谢你告知,小小。”
许长安语气平静下来,“代征费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沐小小见他似乎有了主意,虽然依旧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恩!许大哥你肯定没问题的!那我先回去告诉爷爷你没事。”
送走了沐小小,许长安关上门,木屋内再次恢复寂静。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馒头,又看了看角落里藏着的符录,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光明的坊市之路已断,那便只能踏入阴影,从黑暗中攫取一线生机了。
“今晚继续画符,明日就去黑市探探路。”
只要能赶在开荒征召前凑够十块灵石,他就能免去征召。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到符桌前。
这次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先闭目调息,让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
不久后,他提起符笔,蘸了蘸灵墨,笔尖在符纸上缓缓游走。
符成之时,赤光微闪,一张张火球符静静躺在桌面上。
许长安嘴角微扬,但很快又收敛了笑意。
“还不够……”
他收起火球符,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归元炼气诀》。
体内的灵力如潮汐般被缓缓引动,顺着功法路线周天运转,向着臻至巅峰的状态逐步调整。
翌日,夜幕降临。
棚户区的低矮木屋在月光下投出歪斜的阴影。
许长安换上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用炭灰将脸和手抹得脏兮兮的,又在腰间缠了几圈粗布,整个人看起来臃肿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墙角晒干的几束暗紫色草药,那是他去年在云雾山脉外围采到的蛇蝎草,毒性足以让成年男子麻痹半刻钟。
此刻窗台上晒着的石臼里还残留着些许粉末,是他捣药后留下的。
许长安将漆黑的长刀收进劣质储物袋,又将这段时间藏起来的火球符用油纸包好,放进了进去。
衣袖的两边袖口处,他也各藏了三张火球符,确保能快速取出。
最后,他从床底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披在了身上,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
“应该认不出来了。”
对着水盆照了照,许长安满意地点点头。
棚户区鱼龙混杂,这样的打扮再普通不过。
推开木门,夜风带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长安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后,迅速融入夜色中。
棚户区位于云山坊市最外围,是一片杂乱无章的简陋建筑群。
道路狭窄曲折,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劣质灵材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里居住的大多是穷困潦倒的散修,或是被宗门驱逐的弃徒。
没有阵法庇护,没有巡逻修士维持秩序,甚至连象样的房屋都没有,只有歪歪斜斜的草棚和破败的木屋。
但这里,却藏着一个“黑市”。
坊市进门要交灵砂,摆摊要支付灵砂,租店要交租金,甚至有些卖的东西还得登记来历。
可散修们手里总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或许是杀人夺宝得来的,或许是偷采的灵药,又或许是某些见不得光的赃物。
于是,棚户区的“黑市”应运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