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林查班港海关大楼,顶层局长办公室。
虽然冷气开到了最低温,但维拉局长那肥胖的脖颈上,依然密布著一层油腻的冷汗。
他焦躁地在红木办公桌后踱步,手里紧紧攥著电话。
“维拉先生,宽限期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是毒蛇吐信:“你在永利皇宫签下的那两百万美金筹码,已经被转到了我们在曼谷的代理人手里。如果在今晚午夜之前,我们见不到钱”
“嘟”的一声,一条彩信发了过来。
维拉颤抖著点开。
照片背景是芭提雅的一所贵族国际学校,照片的中央是一个男孩,正背著书包准备上校车,那是他刚满七岁的私生子。
“狗杂种!祸不及妻儿!”维拉对着电话咆哮,眼球充血,“你们不懂规矩吗!”
“规矩是给遵守规矩的人定的。”
对方冷冷地挂断了电话。
维拉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此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里面传来了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
“局长,几个日本清关公司的代表想约您晚上吃饭,说是带了十万泰铢的茶水费”
“滚!让他们滚!”
维拉歇斯底里地吼道,随手抄起烟灰缸狠狠砸在门上:“十万泰铢?那是打发叫花子吗?!告诉那些混蛋,我现在只要大生意!我不看泰铢,我只要美金!”
现在的他,已经和疯子没两样了。
不管今天谁走进这扇门,只要能给他带来美金,哪怕要卖掉整个港口,他也敢在文件上盖章。
但他不知道的是,猎枪的准星,早就锁住了他的眉心。
海关大楼对面,一家停业整顿的按摩店二楼。
昏暗的房间里烟雾缭绕。
副局长巴颂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按摩椅上,通过高倍单筒望远镜,冷冷地注视著对面局长办公室的窗户。
在他身后,坐着两名来自曼谷na的特派员。
“维拉已经疯了。”
巴颂放下望远镜,语气痛心疾首,仿佛是一个看着同僚堕落而深感惋惜的正义之士:
“那个澳门的叠码仔,几张照片就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现在的维拉,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一名年轻的特派员翻看着档案,有些迟疑:“巴颂副局长,其实目前的证据链已经闭环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直接实施抓捕?如果继续等下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万一这时候进去一个不知情的外国商人,只是去办正规手续却被维拉索贿,那我们现在的布控,岂不是在‘钓鱼执法’?”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求书帮 首发
巴颂转过身,并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了长辈般宽容的微笑。
他走到那个年轻特派员面前,递过去一根烟。
“颂猜,你刚从警校毕业不久吧?”
巴颂帮他点上火,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要明白,我们面对的是林查班港,是整个东南亚最复杂的利益输送中心,在这里,没有绝对的黑白。”
他指了指窗外繁忙的港口:
“你也知道,维拉在这个位置上经营了那么多年,他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如果我们只是拿着几张受贿几万泰铢的照片去抓他,他的律师有一百种方法帮他脱罪,甚至反咬我们一口说是政治迫害。”
巴颂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所以,我们需要铁证。我们需要抓他一个‘正在进行权钱交易’的现行。”
“可是那个可能出现的商人”特派员还是有些顾虑。
“没有什么可是。”
巴颂打断了他,眼神变得锐利:
“按照《反贪污组织法》和《刑法》第144条,行贿罪的构成要件是‘为了不正当利益而给予财物’。”
“在这个时间点,能绕过正规窗口,直接提着现金走进局长办公室的人,你觉得会是无辜的吗?”
巴颂摊开双手,逻辑无懈可击:
“如果他拒绝行贿,那他是受害者,我们会冲进去保护他。”
“但如果他给了钱”
巴颂冷笑一声,透露著一种掌握了最终解释权的傲慢:
“那他就是腐败链条上的一环。不管他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他就是那个帮我们撬开维拉嘴巴的关键证人。”
“为了把维拉这颗毒瘤彻底拔除,为了国家的廉政建设,这个过程中的某些‘技术性手段’,是必须的,也是合法的。”
年轻的特派员沉默了。
他看着巴颂那张正气凛然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明白了,副局长。一切为了大局。”
巴颂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拿起望远镜。
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他成功地把一场蓄谋已久的陷害,包装成了一次为了正义的忍辱负重。
港口f区。
暴雨将至,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在检查装备。
这些是隶属于内政部的“黑虎”突击队,是巴颂一手培养的嫡系。
相比于楼上那些还得讲法律条文的文官,这里的气氛要肃杀得多。
队长正在分发实弹。
“都听好了。”队长压低声音,目光凶狠,“巴颂大人只要结果。”
“一旦目标车辆出来,就在3号闸口收网。”
“我们的任务是确保‘人赃并获’。记住,我们抓的是跨国走私犯和极度危险的行贿者。”
一名队员小声问:“队长,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的商务车”
“现在出现在这个港口,只有两种人。”
队长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冷冷地打断了他:
“一种是我们的朋友,一种是局长的业绩。”
“今天,任何试图抵抗逮捕的人,都是这一级警报下的恐怖分子,允许无警告射击。”
“听懂了吗?!”
“是!”
春武里府高速公路
黑云压城,电闪与雷鸣交加。
一场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正在酝酿,将整个港口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在这条高速公路上,一辆挂著外交牌照的黑色宾士s600,正极速向着港口驶去。
车里的祝宇和安东尼奥并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和一个打着正义旗号、实际上比罪犯更黑的野心家。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所有的巧合,都成为了带着血腥味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