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觉从未这样真诚的感谢神明的庇佑。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
作为一个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黑岩寨军营里属于最底层的“耗材”。
脏活累活是他干,吃饭洗澡是最后才轮到他。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最后”,在今天救了他的命。
晚上七点刚过,当大部分人还在食堂排队或者在澡堂抢水龙头的时候,貌觉正躲在发电机房后面的排水沟里。
他手里攥著一罐刚才从炊事班偷来的炼乳,正用脏兮兮的手指蘸着往嘴里送。
甜腻的炼乳在他的舌尖化开,这是他这几天吃到的最美味的东西。
他一边吃,一边透过排水沟的缝隙,羡慕地看着远处澡堂里那些正在冲凉的老兵。
“等老子以后当了排长,我也要天天霸占著水龙头。”貌觉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变故发生在七点零三分。
貌觉的视线里,那个平时最喜欢欺负他的班长,刚把一盆水浇在头上,身体突然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蛇一样,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
起初,貌觉以为那是班长踩到了肥皂摔倒了,甚至在心里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正在洗澡的人,就像是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没有枪声。
恐惧瞬间将他笼罩。
在他简单的认知中,敌袭伴随着的,是枪声,爆炸声,和呐喊声。
而不是这样单调的流水声和人体倒地的闷响声。
貌觉手里那罐还没吃完的炼乳“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到一个光着身子的士兵从澡堂里摇摇晃晃地跑出来,没跑两步就跪在了泥地上。
那个士兵离貌觉藏身的地方只有不到五米。
借着昏黄的路灯,貌觉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脸。
那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艳欲滴的樱桃红色,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黑色的瞳孔扩散到了极致,几乎看不到眼白。
嘴巴大张著,嘴角流出粉红色的泡沫,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抽气声,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
那人向着貌觉的方向伸出手,似乎想求救,但手指刚触碰到泥土,整个人就猛地向后反弓,脊柱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然后彻底不动了。
七点零八分。
“有毒!水里有毒!!”
终于有人喊了出来。
营地彻底炸了。
貌觉缩在排水沟的阴影里,浑身发抖。
他看到那些没喝水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哭号,有人试图往黑暗的林子里钻。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混乱。
“都别跑!回来!都给老子回来!”
那个平时威风凛凛的营长提着枪冲了出来,对着几个试图逃跑的士兵脚下开了几枪,甚至直接踹翻了一个被吓破胆的新兵。
“敌人在暗处!”
营长声嘶力竭地吼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谁跑谁就是死!落单了就是给对面送菜!都给老子聚过来!人多他们才不敢动!!”
一种最朴素、也是最要命的本能逻辑生效了——在面对未知的黑暗和死亡时,“羊群”会本能地挤在一起,试图用体温和数量来驱散恐惧。
听到营长的吼声,那些六神无主的幸存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去营长那!快!”
原本四散奔逃的人群开始疯狂地向营地中央的那块空地汇聚。
他们跨过战友的尸体,踩着满地的呕吐物,争先恐后地向那个唯一拿着枪在指挥的男人靠拢。
就像一团因为极度惊恐而挤在一起的烂肉。
貌觉本能地也想爬出去,想要加入那个看起来很安全的大集体。
但他刚把头探出排水沟,一股强烈的的直觉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出去会死。
两百多号人,在短短几十秒内,挤在了一个不到两百平米的空地上。
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哪怕是扔一块砖头进去都能砸死三个。
营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只是想先把人拢住,不让人跑散。
“听着!一连的去东边,二连的去西边!把机枪架”
营长的命令刚喊出一半。
他想让人散开去把守各个路口。
但他太慢了。
或者说,那个坐在几公里外的屏幕前的男人,动作太快了。
七点十二分。
柳洋在看到人群有汇聚趋势的那一秒,就按下了释放键。
嗡——
一阵奇怪的声音盖过了人群的嘈杂声。
貌觉透过缝隙,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几十个黑色的黑影从夜空中俯冲而下,它们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盘旋观察,而是像一群早已锁定目标的饿狼,直直地扎向了那个人群密度最高、最拥挤的核心。
这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时间窗口。
如果早一分钟,人还没聚齐。
如果晚一分钟,人可能就散开了。
但柳洋卡住了这一分钟。
“那是什——”
轰!
第一团火光在人群正中央,也就是那个营长的头顶上方炸开。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声音沉闷得像是用锤子砸烂一个西瓜。
貌觉亲眼看到,那个刚才还在喊话的营长,连同他周围的那一圈亲信,瞬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砸在了身上,被径直击飞。
紧接着,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那些悬在头顶的黑色恶鬼,不断地喷吐着火光。
每一声闷响,都会有一片人像麦子一样倒下。
定向爆破的钢珠雨在这种人群密集地的杀伤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一颗钢珠甚至能穿透两个人的身体。
那团刚刚汇聚起来、试图寻找安全感的人群,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断肢横飞,内脏流得满地都是。
那些刚才还庆幸自己没喝水的人,现在却恨不得自己刚才就喝水死掉了——至少那样还有个全尸。
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那两百多个人,就变成了一堆不再蠕动的烂肉。
七点十五分。
爆炸声停了。
营地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那些不知疲倦的无人机还在低空盘旋,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像是在巡视领地的秃鹫。
貌觉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裤裆里一片温热,尿骚味混合著周围的血腥味,让他几乎窒息。
但他不敢动。
直到他看到一架无人机慢慢地飞过排水沟上方,红色的电子眼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威胁后拉高飞走,他才敢大口喘气。
七点二十五分。
营地里彻底死寂了。
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荒谬感笼罩了貌觉。
“跑得跑”
这里是地狱,多待一秒都会死。
貌觉颤抖著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他没有像其他傻子一样往北边的蛇谷方向跑,更没有往营地大门跑。
他是本地人,是在这片山沟里长大的野孩子。
他知道营地后方有一条废弃的运木道,那是一片被砍伐过的开阔地,那里直通山下的老寨子,。
“我是本地人我能跑掉”
貌觉给自己打着气,像一条滑腻的泥鳅,钻出了铁丝网的破洞。
前方就是那条运木道。
今晚的月亮很大,把这片没有任何植被的黄土路照得惨白。
貌觉发足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他听不到身后的营地有任何追兵的声音。
“活下来了!哈哈!老子活下来了!”
貌觉一边跑一边想笑,那种死里逃生的快感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只要跑过这片开阔地,钻进前面的老林子,谁也别想抓住他。
但他并不知道。
在他头顶三百米的高空,一双更为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这只落单的蚂蚁。
蛇谷,指挥中心。
柳洋看着屏幕边缘那个正在那条废弃公路上狂奔的红色光点。
“运气不错。”
柳洋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可惜。”
柳洋的手从自动巡航的键盘上移开,握住了一旁那个带有力反馈的专业飞行摇杆。
“上面还有眼睛盯着。”
他轻轻推动节流阀。
“00号,接管控制。”
废弃运木道上。
貌觉跑得肺都要炸了,但他不敢停。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拥抱自由的时候。
嗡——!!!
一种不同于刚才那些小无人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个声音更低沉,更厚重,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貌觉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那惨白的月光背景下,一个巨大的、长著六只翅膀的黑色怪物,正悬停在他身后五十米不到的空中。
它比刚才那些乱飞的小东西大得多,机腹下方挂著一个闪烁著幽幽红光的巨大眼睛。
它就像是某种来自未来的审判者,静静地看着这个在黄土路上瑟瑟发抖的人类。
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周围全是光秃秃的伐木留下的树桩,连个能藏身的土坑都没有。
“啊!!!!”
貌觉绝望地尖叫起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地朝那个怪物砸去。
石头还没飞出十米就掉了下来。
而那个黑色的怪物,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机头。
指挥中心里。
柳洋看着屏幕上那个挥舞手臂的红色小人,大拇指轻轻弹开了操纵杆顶端的红色保护盖。
“ga over。”
他按下了红色的击发按钮。
轰!
运木道上爆开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蜂后挂载的是一枚更大当量的定向破片杀伤弹。
爆炸的气浪卷起了漫天的黄土。
当烟尘散去。
那条惨白的运木道上,只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坑。
至于貌觉。
连全尸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