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祝宇感觉到里面的冷气开得很足。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
大厅的装修风格可以用简单的三个字——“暴发户”来形容。
地上铺着不知真假波斯地毯,墙上挂著老虎皮,正中央却摆着一套极其现代的真皮大沙发。
苏貌将军就坐在那套沙发的主座上。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睡袍,手里盘著两颗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
他的左脸有一道显眼的烧伤疤痕,让那张原本就有些横肉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在他身后,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贴身保镖。
祝宇走进来的时候,苏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在那儿慢慢地转着核桃。
咔哒。
咔哒。
祝宇并没有急着打招呼。
他环视了一圈大厅,最后目光落在了苏貌头顶斜上方的一根钢制横梁上。
“阿赛。”
祝宇指了指那根横梁:
“帮把那个信号中继器挂到那去。”
阿赛战战兢兢地提着那个pvc盒子走过去。在苏貌几个保镖警惕的注视下,他踮起脚尖。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蜱虫”背后的强力钕磁铁死死地吸附在了钢梁上。
那个位置选得极刁钻——覆盖了大厅的所有人。
“行了。”
祝宇拍了拍手,示意阿赛退下。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径直走到苏貌对面的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将军,这空调开得有点低啊,对关节不好。”
祝宇笑着开了口。
苏貌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却透著精光的眼睛死死盯着祝宇,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不认识你。”
这句话说得很慢。
没等祝宇接话,苏貌继续说道:
“景栋的‘老宋’没给我递话,大其力的‘洪门’也没跟我打招呼。”
苏貌身体前倾:
“你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话里的杀机很重。
祝宇靠在沙发背上,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他甚至还要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
“那些担保人的胃口太大了。”
祝宇放下水杯,看着苏貌,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市侩与贪婪:
“将军,我要是找了他们,这笔生意的利润,起码得被这帮苍蝇分走三成。”
“我不想认识他们,是因为我想把那三成,直接放进将军您的口袋里。”
“我这个人最喜欢吃独食。我想将军您在这山里待了这么久,应该也不喜欢别人把手伸进您的碗里吧?”
苏貌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借口,但他没想到祝宇给出的理由竟然是——为了帮他省钱。
不错,很有说服力。
“哼。”
苏貌冷笑了一声,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我这蛇谷,地图上连个名字都没有。你是属狗的?这么偏的地方都能闻著味儿找过来?”
祝宇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将军,我这人有个毛病,我对钱的味道特别敏感。”
祝宇伸出一根手指:
“我在景栋的一家米粉摊里,买了一罐泰国红牛,3000缅币。”
“而在隔壁的建材店,一根生锈的螺纹钢,要卖6000缅币。”
苏貌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祝宇的语速加快,:
“如果都走大路,过那十几道关卡,交那几十次税,这罐红牛运到景栋,成本起码就要4000,卖的话定价就要至少5000了。”
“但它只卖3000。这就说明,它没走大路。”
祝宇盯着苏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市面上那些平价货,九成都是从您这儿流出去的。”
“所以我来了。”
祝宇说完,静静地看着苏貌,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这位土军阀听完,身体向后一靠,重新盘起了手里的核桃。
“精彩。真精彩。”
苏貌嘴角挂著一丝嘲弄:
“但你对缅甸好像不怎么了解。”
他用核桃指了指北边的群山:
“在这片地,‘私路’这东西,并不是什么稀罕物。”
“北边的佤邦有这种路,南边的地方武装也有这种路,甚至稍微有点实力的村长,都知道几条能绕过检查站的羊肠小道。在这里,逃税甚至都不能算作是一种本事”
苏貌盯着祝宇,眼神锐利:
“既然大家有这路子,那你为什么偏偏费尽周折跑到我这个穷山沟里来?”
“别跟我说是为了风景。”
“如果你给不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苏貌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就是老狐狸的试探。
祝宇显然早有准备。他并没有被苏貌的反问问住,反而笑意更深了。
“将军说得对。在缅甸,私路确实不缺。”
祝宇竖起三根手指,开始逐一拆解:
“佤邦的路是很宽,但那是大庄家的地盘。我这点资金投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搞不好还会被吃干抹净。”
“地方武装的路虽然多,但太乱。今天这条路归张三,明天可能就归李四了。我要做的是长久生意,受不了这种动荡。”
“至于那些村长的小路”祝宇摇了摇头,一脸不屑,“那只能叫狗洞,运点毒品还行,运不了我要的大东西。”
说到这里,祝宇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貌:
“而将军您这里,不一样。”
“第一,位置绝佳。蛇谷距离边境线只有不到一百公里,而且处于几个大势力的夹缝中,很安全。”
“第二,您够饿。”
祝宇说出了最诛心的一句话:
“扪心自问一下,将军,您吃饱了吗?”
“那些大军阀可已经吃饱了,他们看不上我这点小生意。但将军您不一样,您有野心,您想做大,您就缺一个机会。”
“我看中的不只是路,还有您——一个有着无限潜力的合作伙伴。”
苏貌听完,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祝宇的这番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痛点,也极大地满足了他渴望被重视的虚荣心。
他看着祝宇的眼神变了。
从看一个可疑分子的警惕,变成了看一个搞钱知己的欣赏。
“哈哈哈哈!”
苏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震得天花板都在响。
苏貌从沙发上站起来,第一次正眼看向祝宇:
“既然是来送钱的财神爷。”
“来人!上茶!上好茶!”
很好,这把稳了。
一直沉默的柳洋突然开口了:
“祝宇,鱼上钩了。”
祝宇推了推眼镜,透过平光镜片,他看着那个正在吩咐手下倒茶的土军阀,就像看着一只已经被关进笼子、却还在做着发财梦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