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那河水下,深度25米。
半潜船舱内。
死一般的寂静,除了特斯拉电机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电流声,就只剩下螺旋桨搅动水流的低频嗡嗡声。
而这寂静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足以让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当场昏厥的“生化毒气”。
祝宇坐在狭窄的指挥位上,手里拿着一瓶昂贵的古龙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就在刚刚,他喷完古龙水后,香水混合了恶臭,产生了一种更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现在只能用一块丝绸手帕死死捂住口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大洋游侠”祝宇的声音闷在手帕里,听起来像是感冒了,“这就是你说的高科技座驾?”
“这味道我感觉我命不久矣了。”
现场十分甚至九分的惨烈。
这艘潜艇的设计定员是4人。
但现在,里面塞进了整整9个成年男性。
除了祝宇和柳洋,还有卡洛斯和他的六名手下。
这帮委内瑞拉汉子虽然有着极高的职业素养——为了给两位老板腾出哪怕一点点伸腿的空间,他们七个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把自己折叠、挤压在后舱的角落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但职业素养解决不了生理上的难题。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
十分钟前,为了把这艘沉重的铁棺材推入河中,这帮人可是齐刷刷地跳进了工厂后院那条常年淤积的工业排污渠里。
那是真正的臭水沟。
里面堆积著烂泥、腐烂的植物、化工废水,甚至还有动物尸体。
现在,这些东西正糊在他们的战术裤和靴子上,并随着舱内温度的升高,开始疯狂发酵。
后舱的角落里,卡洛斯尴尬地看着祝宇,尽量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但他身上的那股酸爽味道,正在疯狂且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的鼻子。
“那个”卡洛斯羞愧地低声说道,“老板,对不起。刚才太急了,没空去”
“卡洛斯。”祝宇绝望地摆摆手,“这不怪你。只怪我们为什么要选那个该死的排污口作为下水点。”
他转过头,把怒火撒向了正在驾驶位上盯着仪表盘的柳洋:
“柳洋,作为这艘船的总设计师,你能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没有新风系统?哪怕装个大点的排气扇也行啊!”
“我们还要在水下潜行一个小时。等到了巴西,我早就被腌制成臭豆腐了。”
柳洋坐在那里,虽然他也戴着口罩,但眼神依然平静。
“取舍问题。
柳洋指了指头顶和四周的舱壁:
“这艘船的设计初衷是极致静音和隐身。”
“如果加装大功率换气扇,就需要开更大的通气孔,这会破坏船体的流体力学结构,增加噪音,甚至在水面形成明显的气泡轨迹。”
“原本是有空调的,不过为了塞下那些黄金和金贵的组建,我占用了原本预留给它的空间。”
柳洋回头看了一眼祝宇,眼神仿佛在对他说“忍忍吧”:
“我们要面对的可是美国人。你是想被腌入味,还是想被炸成碎片?”
“再说”
柳洋看了一眼后舱那帮满身污泥的汉子:
“从化学角度讲,这种高浓度的硫化氢和氨气混合物,虽然生理上,咳咳,难以接受,但在短时间内并不致命。”
“一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最多也就是腌制入味而已。洗洗还能要。”
祝宇翻了个白眼,放弃了争辩。
他靠在椅背上,尽量放慢呼吸频率,试图让自己进入一种“嗅觉屏蔽”的冥想状态。
这大概就是成为大人物的代价吧。
突然。
“嘘。”
柳洋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
通过船体上方的水听器,一个原本微弱的声音正在迅速放大。
笃笃笃笃笃笃——
那是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的轰鸣声。
祝宇立刻坐直了身子,也顾不上臭味了。
他把眼睛凑到光电潜望镜的目镜上,小心翼翼地升起了一米长的探杆。
屏幕亮起。
虽然外面是漆黑的雨夜,但通过高感光摄像头,依然能看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就在他们头顶不到一百米的低空,两架h-60“黑鹰”直升机正像秃鹫一样盘旋。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两把利剑,刺穿了厚重的雨幕,在浑浊的河面上来回扫射。
强光甚至穿透了浅浅的河水,在潜艇的观察窗外一闪而过。
舱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后舱的雇佣兵们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枪,尽管他们知道在水底下枪毫无用处。
“放心。”。这里的水质浑浊度极高。”
“只要我们不乱动,在他们的热成像里,我们就是一根随波逐流的巨大烂木头。”
光柱在河面上停留了几秒,但最终还是移开了,向着下游方向飞去。
“呼”
祝宇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直升机飞走后不久。
前方的声呐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回波信号。
一艘船正在快速接近。
“有船。”祝宇问道,“是巡逻艇吗?”
柳洋看了一眼信号特征,摇了摇头:“不,螺旋桨转速很高,但很不规律。”
祝宇再次转动潜望镜。
一艘豪华的私人游艇,正顶着风雨,从他们的潜艇上方十几米处疾驰而过。
即使是在这种暴雨天气,游艇的甲板下层依然灯火通明。
透过窗户,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正在开派对,男男女女拿着香槟,随着音乐扭动。
游艇破开的浪花,狠狠地拍打在潜艇露在水面的通气管上。
那艘游艇上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他们脚下几米深的黑水里,正潜伏著一艘满载着黄金和亡命徒的钢铁怪兽。
“真他妈的诡异,这种地方居然能有游船。”
祝宇看着那艘远去的游艇,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柳洋吸了吸鼻子,眉头紧锁:
“还有一个小时。”
“祝宇,我觉得等会到了我得先去一下医院。”
“我现在闻这味道居然开始觉得有点像榴莲了。”
“这是嗅觉神经中毒的前兆。”
舱内爆发出一阵压抑的、苦中作乐的低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