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麦德林深山庄园。
他先是挥手屏退了所有人,甚至连那位“教授”都被赶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那个跪在地上的倒霉鬼马里奥。
迭戈坐回那张巨大的鳄鱼皮沙发上,点燃了一根极粗的雪茄。
他是在调整呼吸,也是在调整心态。
作为一个从贫民窟里杀出来的毒王,他和政府军打过巷战,和cia玩过猫鼠游戏。
他知道,在谈判桌上最重要的是气势。
如果表现得太饥渴,就会被对方连骨头都吞下去。
“听着,神秘人。”
迭戈对着空气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变得阴沉而危险:
“你的货确实不错。但在南美,只有货是不够的。”
“我有军队,有地盘,有销售网路。而你,只是个躲在阴沟里的幽灵。”
“我可以和你合作。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技术买断,你开个价,我一次性付清;第二,我要见你本人。我不和藏头露尾的鼠辈做生意。”
对讲机的另一端,巴拉圭工厂。
祝宇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对方的表现很符合祝宇的心理预期,很是所谓的“老辣”,试图用强硬的姿态夺回主动权。
可惜,迭戈并不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谈判。
“迭戈先生。”祝宇的声音平稳如初,“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第一,这技术你买不起。这台机器的研发成本相当于一架f-22战斗机。就算我肯卖,把你整个集团打包卖了也付不起。”
“第二,见我?没必要。我是来给你送钱的,不是来和你结拜兄弟的。”
“现在,让我们跳过这些无聊的试探,谈谈我的‘特许经营’条款。”
祝宇停顿了一下,抛出了第一枚烟雾弹:
“我要在你那里部署三台机器。每台机器,我会派两名我的技术人员驻场监管。利润五五分成。还有,所有的原材料采购必须通过我指定的渠道溢价30结算。”
“fuck you!”
迭戈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对着那个耳机咆哮:
“派人驻场?你还不如干脆直接给我身上扎两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五五分成?你他妈怎么不去抢?风险全是老子担,人是老子杀,货是老子运,你动动嘴皮子就想拿走一半?做梦!”
“还有原材料溢价?你这是把老子当猪宰?”
迭戈气得满脸通红,对着耳机咆哮。
这些个条约,别说是他了,就是慈禧来都得掂量掂量。
退一万步,假如他真的签了这个,他还去贩个屁的毒,纯纯给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当打工仔了。
“看来我们有分歧。”祝宇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甚至带上了一丝遗憾,“那真是可惜。我本来以为你是这片丛林里最有远见的人。”
“既然迭戈先生吃不下这块蛋糕,那我只好去找你的老对头——卡利集团的那帮绅士谈谈了。听说他们最近资金流很充裕,应该会对它感兴趣。”
“一旦他们拿到了机器迭戈,你是知道后果的。”
“想想看,当他们的手下拿着这玩意儿去收买你的军官,去抢你的地盘时,你拿什么跟他们斗?拿你仓库里那些卖不出去的白粉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迭戈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正好戳中了他的死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现金流。如果死对头得到了这个印钞机,他就真的完了。
但他不能就这么认怂。
“你也别想吓唬我。”迭戈咬著牙,语气虽然软了一分,但态度依然强硬,“五五分成绝对不可能。驻场人员更是免谈!这是我的底线!”
“迭戈,贪婪是原罪。”
祝宇叹了口气,仿佛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学生:
“既然你这么反感外人进入你的领地,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撤回驻场人员的要求,机器你可以自己管,工人你可以用自己的。”
“但是,你要知道,没有人监管,你的风险成倍增加。”
“不行!”迭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还是太高了!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我干,美国人的通缉令上印的是我的照片!你躲在后面动动嘴就要拿走快一半?做梦!”
“那你想要多少?”祝宇的声音冷了下来。
“呵。”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迭戈先生,如果你想讲笑话,我也许该挂电话了。这东西的研发成本可是堪比f-22,你当我是开慈善机构的?”
“如果你连这也不同意,那我们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卡利集团的吉尔伯托先生,应该会比你大方得多。”
迭戈攥紧了拳头。
这起码代表着几千万乃至上亿美元的流失啊。
但他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决绝。
他知道,再压下去,这笔生意真的要黄。
“贪得无厌。”
祝宇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和疲惫,仿佛对这场像菜市场买菜一样的讨价还价感到了深深的厌倦。
此时,巴拉圭工厂内。
祝宇靠在窗边,嘴角却挂著一丝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冷笑。
火候到了。
这就是“锚定效应”而精疲力尽,觉得自己赢得了巨大的胜利。
然后在最后的关头,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好吧,迭戈。你赢了。”
祝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做出了巨大的、痛苦的妥协:
“我受够了这种无聊的拉锯战。”
“我们换一种合作模式。”
“我不和你谈分成了。既然你这么想独吞利润,那我们就把这变成纯粹的商业服务。”
祝宇抛出了最终的杀手锏:
“你拿八成,我只拿两成。不是分成,而是‘技术服务费’和‘设备维护费’。原材料我按成本价供给你,不赚你一分钱差价。”
迭戈愣住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紧接着,祝宇冰冷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
“但是,我有两个绝对不可更改的硬性条件。”
“第一,为了保证我的技术安全,机器必须做成‘全封闭黑箱’。你不能拆解,不能逆向研究。一旦触发防拆感测器,里面的铝热剂会瞬间把核心部件融成铁水。”
“第二,机器必须联网。你需要每天向我的服务器上传运行数据。”
“迭戈,这是我最后的让步。收益换取源源不断的、验钞机都认不出的美金。如果你还要跟我讨价还价哪怕一个点”
“那我就亲自把这台机器送到卡利去,并且免费送给他们第一批货,让他们来打烂你的脑袋。”
这次,迭戈没有再犹豫。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只要机器在自己手里,只要地盘是自己的,给对方20的“保护费”完全合情合理。
至于什么黑箱、联网,只要不派人来监视他,这都不叫事。
他以为自己通过强硬的态度,一步步逼退了这个神秘人的底线,从50一直杀到了20。
这是他的胜利。
“成交。”
迭戈对着耳机说道,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贪婪:
“合作愉快,迭戈先生。”
祝宇的声音里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商业化的客套:
“第一台原型机将在三天后,通过走私船运抵布埃纳文图拉港。准备好你的接收团队。”
“记住,别试图拆开它。它脾气不好,会自爆。”
迭戈正准备挂断通讯,去庆祝这笔即将到来的横财。
“哦,对了,迭戈先生。”
祝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商业客套,变得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最后,还有个小忙,需要你帮一下。”
“说。”迭戈心情大好。
“刚才那个帮你拿信封的传话人叫马里奥是吧?”
房间角落里,马里奥听到“大人物”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激动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嗯,没错。”迭戈看了一眼马里奥。
“他刚才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吗?”祝宇问。
“听到了。”
“真遗憾。”
耳机里,祝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迭戈先生,我在信封里放那两张钱的时候,说过那是‘买命钱’。”
“那两张钱足够买下你的命,让你继续坐在毒枭的宝座上。”
“但很可惜那点面额,不够买两个人的命。”
迭戈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地上的马里奥,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听懂了。
“明白了。”
迭戈拔出腰间的手枪,甚至没有给马里奥任何求饶的机会。
“不!老板!别——”
马里奥绝望的尖叫声刚出口,就被枪声截断。
砰!
一朵血花在马里奥的眉心绽放。他向后倒去,那双曾经触碰过“超级美钞”的手,无力地垂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给他钱的老板会亲口叫毒枭杀了他。
耳机那头,祝宇听到了枪声。
他没有丝毫的不适,甚至连端著咖啡的手都没有晃动一下。
“多谢,祝你生活愉快。”
通讯切断。
迭戈长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刚刚打赢了一场硬仗。
“教授!”他对外喊道,“准备好最好的仓库!我们要迎接一台‘印钞机’了!”
他沉浸在即将暴富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刚刚拒绝的那些“不平等条约”,其实本来就是不存在的。
巴拉圭,工厂内。
祝宇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桌子上。
柳洋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真是冷酷啊。”
“没办法啊,大洋游侠。”
祝宇抿了一口咖啡,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雨林,眼神比夜色更凉:
“在这个游戏里,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怎么样?这头老狐狸不好对付吧?”柳洋问。
“老狐狸?”祝宇端起咖啡,轻笑一声,“充其量是只还没进化完全的野猪。”
“他以为他赢了。”
祝宇伸出两根手指:
“但他根本不知道,我压根就没想过要派人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那样他早晚会为了独吞而背叛我们。”
“既能让他觉得占了大便宜,拼命帮我们干活;又能保证我们的收益细水长流。”
“至于‘黑箱’和‘联网’”
祝宇指了指柳洋正在封装的那台机器:
“这才是我们真正要的核心。”
“只要掌握了开关,只要掌握了核心代码。的利润,他依然只是我们的打工仔。”
“柳洋,你的‘远程锁’写好了吗?”
“写好了。”柳洋敲了敲那个钛合金外壳,“每天早上8点,他必须向我们的服务器请求当天的‘开工密钥’。如果他不给钱,或者我想让他停产。”
“我动动手指,这台机器就是一块废铁。”
祝宇走到地图前,将一枚红色的图钉按在了哥伦比亚的位置上。
“很好。”
“第一个代理人上线了。”
“接下来,让我们看着这颗种子,是怎么长成参天大树的。”
“迭戈以为他在印钱救他的帝国。”
“其实,他在帮我们抽干南美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