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
一箱又一箱的箭矢被运了上来,田翦盯着搬运货物的羽卫,神情依旧肃穆。
“大人可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这便打算攻打进去?”
尹清月问询出声,她连续帮忙辅助田翦整理零散的线索,人消瘦一大半,脸部线条越发深邃。
“老夫的确有消息,不过尹大人还是别多过问。”
“免得惹得上头不快。”
清楚知道田翦是领了谁的命令而来,尹清月却仍旧不死心。
她在官场摸爬滚打许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心热忱的尹清月。
后退一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尹清月幽幽叹口气,她侧脸边用来稳固着乌纱帽的红绳系得不是那样紧,微微晃荡。
“大人,家中小妹着实令人担忧,还望大人与我露个底。”
“日后我尹清月必定记着大人的恩情。”
扭头看她。
田翦粗犷的眉毛一挑,脚踩着碎石,想到连日来尹清月压着她手底下那批人没出半点岔子。
心中明朗,若再不给人家一点甜头,恐怕尹清月心中也有了怨气,会误事。
到时影响到上头吩咐的任务,惹了乱子,他可是两个脑袋都不够斩的。
“也罢。”
“你既是为了家人而来,老夫也不好再隐瞒你什么。”
“我收到了寨子里传来的消息,那位大人告知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让我等她消息,届时只需一声令下,你我要按照计划行事,打那群苗疆人措手不及,将里面的族人营救出来。”
没想到竟问出来这样一番大的,尹清月心中暗暗思忖。
看来田翦此番前来营救侄女是假,完成任务是真。
早先就听闻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和先帝憎恶蛊术不一样,新帝为了寻求传说中的“蛊王”不择手段。
按照陛下多疑心性,这寨子里的内应怕是大有来头。
只会是陛下那几位心腹之一。
也难怪陛下一得知消息,便火急火燎派了羽卫前来这鸟不拉屎之地。
哪里是在乎什么京城的达官显贵,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别有意图。
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半分,尹清月抬手抱拳,依旧对田翦客客气气。
“谢过大人体谅我心疼妹妹的心思,大人所说,我必全力配合。”
田翦知道尹清月主动请缨来这里是为救她妹妹,不然谁会放着京城的肥差不干,来这湿冷之地接不讨好的差事,吃尽苦头。
有私心就好。
就怕有的人没私心啊。
那可就难以掌控了。
田翦能混到这个位置,深得皇帝信赖,可不是愚昧之人,他懂得上级和下级相处的关系。
“唉,清月,大家都是有家眷之人,老夫明白你的心思。”
“届时我借你几人,都是我羽卫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你只需营救你妹妹即可,那位大人的事,老夫负责就好。”
两人又细说了几句如何攻入寨子的细节,田翦这才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尹清月看着他的背影,连日来的高压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化作一声叹。
…
接连数日寒毒发作昏迷不醒的桑澈寝居周围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带着弯刀的苗人无不心中徨恐。
尹怀夕这几日轻松自在,除了一直跟着她的那两名护卫,这群苗人没有再多派旁的人盯着她。
如今想要逃出去,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只要将这两名苗人护卫给放倒,尹怀夕就可溜之大吉。
这回,尹怀夕倒要看看寒毒沁入骨髓的桑澈该怎么抓她。
桑澈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就算这凤鸣山里有她布下的蛊虫,那又如何?
施展蛊术的人已危在旦夕。
自那日大吵一架后。
尹怀夕真的没有再去看过桑澈过得如何,病情如何。
她不看一是觉得没有必要,二是怕自己动了恻隐之心。
这不是她问心有愧,而是她必须得提防桑澈作为这本书的主角自带的魅魔人设。
“尹小姐,今夜我同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要走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若再尤豫下去,恐怕你我都离不开这里了。”
赵徽宁有着一双丹凤眼,她浑身上下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尹怀夕有时候真想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迦晚对她彻底放下防备的。
该不会…就是凭这张脸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可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怪不得是那啥文呢!
眼见着尹怀夕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赵徽宁起了调侃的心思。
故意道:“这里的苗人都说尹小姐虽是汉人,可却是大祭司占卜出来圣女的命定之人。”
“难不成尹小姐对那苗疆圣女情根深种,舍不得离开?”
这话算是赤裸裸的挑衅。
尹怀夕能察觉出赵徽宁是在有意无意试探她。
难不成赵徽宁还怕桑澈病倒是装的,往日种种都是一场局,就是为了诱敌深入,将她抓住?
想到这,尹怀夕还真挺佩服赵徽宁这一流的反侦察能力。
皇宫果然不是白呆的。
脑子不好的早就被拖出去斩了。
“您多虑了。”
“我若舍不得她,就不会对她下此狠手。”
尹怀夕拉开和赵徽宁的距离,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城府极深的女人。
诚恳道:“感谢您愿意带我出去,今夜我会按照您的叮嘱在说好的地方会面。”
赵徽宁微颔首,她鬓边编着一缕小辫上面有着蝴蝶银饰,乍一看英姿飒爽,又不失女儿家的俊俏,这一看就是出自迦晚之手。
“那好。”
“愿尹小姐守时,我过时不候。”
…
窗外,一轮明月悬挂在青山上。
尹怀夕这次没打包什么别的东西,她包裹里全装的是沉甸甸的干粮。
什么糍粑、药膏。
将这些全带上,尹怀夕走到木门边,她记得上次那两人用的迷魂香特别好使,后来还拐弯抹角问桑澈要了些。
以备不时之需。
桑澈那时候对她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这捆迷魂香尹怀夕早就打算逃跑的时候用。
一直没舍得丢。
如今这让她逮着机会,不用白不用。
用火折子将香点燃,尹怀夕活学活用将香从门缝中塞了出去。
那两名苗人护卫本就昏昏欲睡,顺着夜风闻到这香味,更是直接昏睡过去,不省人事。
过了半个时辰,香都燃尽。
尹怀夕这才偷偷摸摸推开木门,就见那两名带着弯刀的苗人乱七八糟的躺着。
已被迷晕。
尹怀夕蹑手蹑脚,顺带还将那两人身上的银饰给拆了下来,打算当做盘缠用。
…
床榻间。
桑澈呼吸急促,喘息不止。
一双眼眸赫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