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一夜过去。
尹怀夕再次睁眼,桑澈安静的睡在她枕边。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遮盖住她的侧脸,平日里桑澈一颦一笑都尽显天然。
如今睡着了更甚。
只要不去想她那副病态的笑意,尹怀夕难以想象,桑澈内里居然能黑成这样。
还真是…“黑芝麻馅儿的汤圆”!
大腿酸麻,尹怀夕下意识抬脚,又想到那沉重的脚链。
她刚打算放弃,却没听见清晨熟悉的链条晃荡声。
察觉到不对劲的尹怀夕惊讶起身,她手指掀开床尾的被子,脚上的镣铐不知何时被解开。
擦破皮的脚踝也被涂抹了药膏,上面一片晶莹水润,尹怀夕伸手触碰,放到鼻尖轻嗅。
是很普通的草药气息。
略带一点花香。
看起来…这药没什么古怪。
指尖轻捻着,尹怀夕回头盯着正在熟睡的桑澈,心中五味杂陈。
这家伙…温柔起来当真如情似水,可要是狠起来,那就是妥妥的一枚变态。
察觉到有视线正在盯着自己,桑澈伸出双手,搂住尹怀夕半坐的腰,她挪动着身躯,靠了过来。
这慵懒的模样,象是柔软又苗条的兽类。
“这么早醒来,不多睡一会?”
桑澈声音闷闷的。
“不了…”
尹怀夕开口才察觉,她这嗓子到底有多哑。
看着躺在床上紧紧搂着她的“罪魁祸首”尹怀夕强忍住了,一脚把桑澈给踹下去的念头。
牺牲了这么多。
忍辱负重了这么多。
好不容易得到了片刻自由,她绝不能再意气用事。
眼见着尹怀夕大有离开床榻的意思,桑澈这才慢悠悠开口:“你就算起再早,怀夕,我若不跟着去,你也见不到他们。”
一句话,便让尹怀夕默默又将腿缩了回去,生无可恋的给自个盖好被子。
感受到身旁人的靠近,桑澈干脆将后脑勺枕在尹怀夕手臂,她轻盈一笑。
病殃殃的气色好了许多。
这会儿看来倒象个正常人,脸上多了血色。
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尹怀夕不用想都知道,她眼底一定有一圈乌青。
她这算是被“采阴补阴”了吗?!
“你是要去见我在寨子里抓回来的那个汉人的小摊贩,还是被我关在地牢里的朝廷走狗?”
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桑澈对着尹怀夕笔画,她露出纯真无邪的笑。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恼火。
“一次性只能见一个哦。”
尹怀夕:“……”
尹怀夕:“桑澈,你…你故意的吧?”
她努力压下翻涌的心绪,只差没当面骂出来。
“并非故意。”
“应该说是有意。”
“怀夕,这是你未同我讲清楚,你们汉人有句话不是叫做——吃一堑,长一智吗?”
她真说不过这女人。
“算了,我们汉人还有一句话叫做大人有大量。”
尹怀夕扭过头,不想去看桑澈那张脸,否则她会有她很愚蠢的感觉。
“我不跟你计较…让我去见官府的人。”
“你要是动他们一根毫毛, 那…那今晚你就见到我的尸体。”
桑澈躺在被褥里点头,她依旧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恩,再睡一会儿吧。”
“怀夕,你声音听起来…很憔瘁。”
尹怀夕:“???”
她耳朵没来由的又红了,尹怀夕轻咳一声,努力让声音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还…还不都是你害的!”
“你现在…倒说起这些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尹怀夕今天好歹争取到可以和二姐手下的人见面,她就很知足。
桑澈抱着被子,她认真道:“你我是天定良缘,做这些,怎么能是害?”
算了,她懒得和桑澈说话。
这人不可理喻!
闭上眼,尹怀夕干脆装睡。
桑澈扭头看她,手支撑起床榻,起身。
尹怀夕只听她朝外说了一声苗话,便立马有婢女进来,手中端着桑澈要换的服饰。
“怀夕,同我起来沐浴更衣。”
“你这样灰头土脸的去见他们,不太好吧?”
明明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没有神采的样子,不知为何,尹怀夕还是被吸引进去。
心尖只是产生了一瞬这念头,便被尹怀夕狠狠掐灭。
一定是剧情的原因…一定是桑澈身为女主的原因!
她才会情不自禁被吸引,她…又不是颜狗,又不是斯哥德尔摩重症患者。
身上睡袍褶皱一片,桑澈缓缓蹲下身。
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摸索,侧耳听着尹怀夕熟悉的呼吸,那如羊脂白玉的掌心便摊在尹怀夕面前。
“来,怀夕。”
“握上我的手…跟着我走。”
“你就能走出这里了。”
虚伪,惺惺作态!
她被囚禁这么多天,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黑屋里,又是拜谁所赐!
咬牙切齿,尹怀夕都不知该怎么去看待桑澈这人。
手掌伸在空中,良久没有得到回应,桑澈也不恼。
她象是能猜透尹怀夕心中所想,开口便说:“尹怀夕,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一句话,让尹怀夕心脏怦怦跳,耳膜似鼓鸣。
“我不管你想什么,这一次…你逃走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看到。”
“我也可以不杀那些人。”
“但是,你要是想逃…”
“那我真的得给你这不听话的人啊,种下情蛊了。”
话音落地,如同桑澈预料那般,尹怀夕真的将手放上来。
乖乖听话了。
露出得逞的笑意,桑澈拇指摁上尹怀夕手背,她很满意尹怀夕的退让。
“这样才对呀。”
“怀夕…我们本来就是一对,没有人可以将我们拆散。”
站起身,桑澈朝前一步,她又是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似乎尹怀夕这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我是说真的。”
“尹怀夕…要是你再有逃离我身边的念头,我会给你种蛊,让你身边的人都生不如死。”
眼微眯,桑澈身上依旧银铃轻响,她拽着尹怀夕的掌心,一如当初尹怀夕在吊脚楼前牵着她的手,为她引路一般。
手心被攥的有些疼。
尹怀夕皱眉忍着,她跌跌撞撞跟着桑澈出了许久未出的这间黑屋。
明媚的光洒落在长廊里,青竹摇曳,长廊外站着一众苗人。
他们身上的银饰被风吹动,叮叮作响。
尹怀夕看着全副武装的苗人,又盯着桑澈那头乌黑的长发,发尾处的银色蝴蝶。
她好象…真的被这个人困死在这里了。
不…
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她会逃出去的。
桑澈…绝不可能困住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