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萨拉托加泉市的天空澄澈如洗,仿佛一块无瑕的蓝宝石,万里无云。晨光洒落,将这座因赛马而闻名的小镇镀上一层浅金。
一大早,丰川古洲便在酒店的餐厅见到了川岛正行。训练师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振奋,一见面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这对名符其实来说是最理想的场地了!”
“良场确实挺好的。”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他其实并没搞懂美国赛道的“fast”与日本惯称的“良场”在材质和特性上有多少差别,但既然经验丰富的川岛师如此肯定,他自然选择相信专业判断。
凉爽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他内心因为比赛日而悄然升起的紧绷感。
川岛正行端着自己精挑细选的餐盘坐到丰川古洲对面,盘子里是几样看起来相对清淡的菜品和一碗裹着千岛酱的蔬菜沙律——显然,哪怕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月了,他还在努力适应本地菜品那令人颇感压力的厚重感。
“山度士桑刚才联系我说,今天这个场地条件他相信自己可以让名符其实很轻松地领放上去。”他用叉子叉起一块生菜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未来,“丰川先生,您应该也有意向未来让五月玫瑰来美国远征吧?”
“恩,”丰川古洲没有尤豫,坦然承认,“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川岛正行闻言,立刻放下叉子,眼神变得更加明亮,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显示出极大的热情:“既然如此,我会在接下来训练五月玫瑰的时候,针对前速和出闸反应进行加练。”
“虽然在日本的泥地赛场上,不那么强调极致的出闸和前速,但想要在世界级的舞台上拿出具有竞争力的发挥,我认为这是非常必要的准备。我们必须让五月玫瑰适应这种更高强度的竞争节奏。”
“训练方面的所有安排,一切由川岛师您来决定就好。”丰川古洲的语气平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只负责提供一些赛程规划的建议,以及出钱。”
“哈哈,丰川先生您绝对是我合作过最好的马主了。”川岛正行发自内心地感叹道,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这绝非客套的奉承,而是他的肺腑之言。
在nar,有几个训练师能象他这样有机会带队远征呢?
退一万步讲,川岛正行平日接触的其他马主,或多或少都会在训练方法、比赛战术甚至日常管理上指手画脚,提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高见”。
唯有丰川古洲始终保持着清淅的边界感,充分尊重他的专业判断,从不干涉具体事务。
“也不知道未来丰川先生去了jra之后,哪位同行能有这份福气‘伺候’了。”川岛正行一边在心底暗暗感慨,带着一丝失落,一边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对付盘中的早餐。
而丰川古洲的注意力,则被手机上刚刚收到的一封邮件吸引了。
发件人是远在肯塔基的樱庭月望。邮件内容也简洁明了——“boss,这次坚兰九月拍卖会您对目标马匹的具体要求是什么呢?我可以从现在就开始着手筛选合适的对象。”
“北方牧场那边的工作不需要樱庭小姐再多费心了吗?”丰川古洲有些意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俊介桑要是知道了,怕是要跳脚了。”
樱庭月望的回信几乎是秒回:“没关系的!”
文本后面,还附赠了一张她在坚兰拍卖行马房前的自拍照。照片里的她看上去神采奕奕,完全没有因为连日高强度的工作而显露出一丝憔瘁。
“真勤奋啊……”丰川古洲看着照片,不由得在心里轻声赞叹。
对比之下,想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赛马相关知识,一股淡淡的惭愧感悄然掠过心头。
不过既然樱庭月望如此积极主动地提出了工作请求,丰川古洲当然没有将她推开的道理。
于是年轻男人略作思索后便回复道:“我这次的目标,是查找一匹能适应美国本地赛道的马。血统上倾向于泥地,性别最好是牝马。在所有条件中,健康属性排在优先考虑的第一位。因为我打算将它长期留在美国训练和比赛。不会多加干涉。”
“我知道了!请交给我吧!也祝boss今天的比赛马到成功!”樱庭月望回完邮件后便消失了,想必是立刻投入到了筛选的工作中。
丰川古洲收起手机,将杯中剩馀的冰水一饮而尽,随即从桌边站起身:“川岛师,我先回房间了。我们下午四点半,准时在酒店门口集合一起出发去马场。”
“恩嗯!没问题!”川岛正行嘴里还嚼着生菜,闻言连忙点头应下。
……
回到酒店房间,丰川古洲并没有让自己沉浸在大赛前的焦躁中。
他走到客房的书桌前,捡起那本自己已经搁置了一段时日的赛马血统学教材,重新沉浸到知识的海洋里。
连午餐丰川古洲都只是简单叫了酒店的外卖,在书桌前快速解决,争分夺秒地利用这段难得的宁静时光为自己充电。
直到缺省的闹铃声清脆地响起,他才恍然从书中的世界抬起头,窗外阳光也已不再那么炽烈。
丰川古洲合上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走进浴室,洗去了一身倦意,换上熨烫平整的深色正装。
下午四点半,他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与同样身着正装,神情间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川岛正行会合。
两人并肩沿着绿树成荫的街道,缓步走向一公里外的萨拉托加竞马场。
萨拉托加夏季赛期的另巅峰之战——“仲夏德比”卓华斯锦镖已在三周前落幕,小镇的游客热潮相较之前确实消退了很多。
然而,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热烈氛围却在竞马场周围弥漫开来。
原本随处可见的白人游客被掺杂了数量惊人的东方面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中的许多人手中都举着各式各样印有“名符其实”日文或英文名字的应援物——旗帜、横幅、团扇、毛巾……
得益于媒体的持续报道和宣传,许多旅居美国的日本人特意携家带口赶来,只为亲眼见证并声援这匹来自故乡的赛马。
此外,也不乏一些与名符其实一样远渡重洋、专程从日本国内飞来的忠实马迷。
当这些热情的粉丝聚集在一起,用熟悉的语言交谈与欢呼时,那喧闹而亲切的声浪,竟让川岛正行和丰川古洲在一瞬间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自己并非身处异国他乡,而是回到了船桥的主场。
……
直到他们通过专用信道,进入马主专区,与另外几位今日参赛马匹的马主代表们礼貌性地点头致意后,丰川古洲才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感觉后背似乎渗出了一些细汗。
“明明来现场支持名符其实的观众变多了是好事,”他象是在对川岛正行说,又象是在自言自语,“但不知怎么,感觉压力也跟着变重了。”
“我想这是因为我们现在能更直接地体验到大家的期待了吧。”川岛正行在他身边的座位坐下,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里面也掺入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凝重,“大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支持名符其实,我们肯定不想让他们失望而归——这是人之常情。”
丰川古洲沉默了一小会儿,目光投向栏杆外那片被午后阳光晒得颜色略浅、看起来坚实无比的泥地赛道。
赛道上,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和修整。
“川岛师说得对。”他低声回应。
“相信名符其实吧。”川岛正行双手合十,象是在祈祷,又象是在为自己和其他人打气,目光望向远处正在准备通过花园小径入场的赛驹们,“也相信山度士桑。相信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一定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丰川古洲没有再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入口处,等待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