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赛勒的庄园依旧如记忆中那般优美静谧,仿佛时光在这里停驻,不曾流逝分毫。
临近黄昏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花园里,将每一寸土地都镀上一层暖色的光辉。
玉兰花在枝头绽放,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紫藤花如瀑布般从花园的墙壁上垂落,蜿蜒曲折,如梦似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小径两侧,精心修剪的灌木整齐排列,绿意盎然,偶尔点缀着几簇不知名的野花,为这片精致的景致增添了几分自然的灵动。
娜维娅和玛赛勒在此散步,她故作脚步轻快,和十来年前那个灿金色头发的小女孩别一无二,细细欣赏着这片春季被打理得愈发优美的花园。
“这里居然有湖光铃兰?”娜维娅忽然停下脚步,掩住嘴,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她的目光被小湖畔那一片清蓝色的花卉吸引。那是一种明澈而澄净的花,花瓣如薄纱般轻盈,花蕊透着淡淡的蓝光,生于水脉汇聚之处,好若是从湖水中生长出来的精灵,清冷、淡雅且柔婉,令人心生宁静。
“是啊。”玛赛勒和蔼地回答。
“大概是一两年前吧,”他回忆着说道,“我在花园里引入了活水,沿着小湖的边缘开辟了一条细流,让水脉自然流淌。”
“后来,我又带回了湖光铃兰的种子,试着在这里种下。没想到,它们竟然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开得如此美丽。”
他稍作停顿,象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为自己的些许爱好而心满意足的寻常老人,正带着几分骄傲与温柔,向自己钟爱的后辈分享着这份心血结晶。
“怎么样,喜欢吗?”他问。
“真好看。”娜维娅低声说。
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湖光铃兰薄纱般的花瓣,入手有着些许湿润而微凉的触感,就象脸颊上被擦拭去的泪痕。
“湖光铃兰的花语是等待、永恒的承诺。”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伯伯又是在等待谁呢?”
玛赛勒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豁达,“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等待谁呢?”
他的语气忽然一转,带着长辈惯有的调侃意味,“倒是你,最近和那位从蒙德来的文豪相处得挺不错嘛。”
“雷加那家伙花心的不得了!”娜维娅立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她直起身,金色的长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又强调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反正我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喜欢他的!”
玛赛勒听到她这话反而笑了起来。
“真好啊。”他轻声感慨。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象是回忆起某些自己过去的场景,又说了一遍,“真好啊”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穿过缀满繁花的拱门,来到一片熟悉的空地。藤萝秋千静静悬在那里,铁链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娜维娅小时候常在这里嬉戏,母亲克莱门汀温柔地推着她荡向天空,那时的笑声清脆如银铃,回荡在风中。
而在这里,娜维娅决定摊牌了。
她紧握着左臂上的神之眼,岩元素的力量自掌心渗入血脉,如同大地深处沉稳的脉动。
“伯伯,”她转过身,湛蓝的眼眸里不再有往日的明媚,只剩下某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我一直有个疑惑,你能帮我解答吗?”
玛赛勒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当然,娜维娅,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她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伯伯,我父亲的那次决斗,是你推动的吗?”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玛赛勒沉默了很久,久到娜维娅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为什么这样问?”玛赛勒终于开口说。
“原来真的是你。”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沉重的悲伤,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所有情绪。
她向前走了几步,金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摇晃,“为什么?我原以为我们是亲人伯伯,到底为什么?”
玛赛勒闭上眼,稀疏的白发在阳光下宛如枯草般干涩。远处传来金属踏地的铿锵声,数以百计的铜制警卫机关从花园尽头鱼贯而入,将他团团围住,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但他没有在意,只是轻轻叹息。
“如果可以,你能听一个故事吗?”他说,“在我们刀兵相向之前。”
他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讲述起来,目光如同穿透了时间,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个遥远的午后。
“我曾经是个来自至冬国冒险者协会的冒险者。”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久远的怀念,“那段日子虽然穷困潦倒,但我很快乐,因为我身边有一位深爱着我,我也深爱着她的枫丹女子——薇涅尔。”
玛赛勒的肩膀微微颤斗,象是在触碰一段不愿回忆的过往。
“在一次探索枫丹遗迹时,我们见到了一种如梦幻星空般的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痛苦,“我小心地尝试了,觉得没有问题,于是让薇涅尔也试着研究一下结果”他的声音变得哽咽,“她化成了水,就在我面前。”
“我是至冬人啊。”
他几乎是在哭泣,“我化不成水,我只能看着她在我面前融化,从手到骼膊到面容,最后什么也没留下,只有原地的一摊衣服。”
娜维娅的手指微微收紧,岩元素的力量在血脉中轰鸣,却无法平息心中翻涌的情绪。
“在她离开之前,我握着她的手。”玛赛勒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却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决绝,“我发誓要救她,无论如何。”
“所以为了获取实验数据”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警卫机关上,象是在看某种冰冷的工具,“我操纵了少女连环失踪案。”
“原来是你做的?”
娜维娅的声音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怒意,“你的举止如此丑陋,薇涅尔见到了一定会厌恶你。”
玛赛勒苦笑了一声,“或许是这样,但只要能救她回来,无论怎么样都行。”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意识到了这不可能。”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于是接下来的行为更接近于一种偏执,根本不考虑可执行性。”
他再度沉默了一会儿,象是陷入了某种漫长的回忆,“然后我认识了你,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宽慰了我的心灵。”
“可你想害我。”娜维娅冷冷道。
“是的。”
玛赛勒承认得毫不迟疑,“我就是那么一个丑陋的人。你为我带来了光亮,也驱散了部分薇涅尔给我留下的伤痛,甚至让我想忘掉她,去过平静的生活。”
“可在夜里,我会回想起我握着她的手时的誓言。”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疲惫,“我纠结又痛苦,最后下意识地布局针对你的计划,却又在执行的时候尤豫。”
“直到你的父亲发现了。”他的语气终于彻底冷了下来,“他是那样爱你,决不允许有半点伤害你的东西存在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这个答案让娜维娅觉得荒诞又可悲。
“让你见丑了。”
玛赛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泛黄的白手帕,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听你叫我伯伯,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很抱歉,娜维娅。”他说,“我就是那么丑陋的人。”
话音未落,娜维娅猛地抬起手,神之眼在她臂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璀灿的岩元素之力自她掌心喷涌而出,如火山喷发般轰鸣震颤,剧烈的冲击波呈扇形席卷而出,将地面撕裂,碎石与尘土如暴雨般飞溅四散。
然而无济于事。
铺天盖地的铜制警卫机关已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洪流,它们在夕阳的馀晖下闪铄着冰冷而致命的光泽,那些齿轮咬合的声响,金属碰撞的铿锵,构成了一曲通向别世的乐章。
就在这时——
“克洛琳德?”
一道耀眼的电光划破黄昏!
刺剑与铳枪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精准无误地击退了最前排的警卫机关。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如同在这黄昏时节中绽放的死亡之花。
紫罗兰色眼眸的女剑士踏着凌厉的步伐从阴影中走出,长剑斜指地面,目光锐利,逐影猎人披风在风中轻摆。
“看来我来得不算太迟。”她说,“一场延迟半年的审判,而我没有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