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冬日最冷的时节似乎已经过去。
教堂的钟声在黄昏时分悠然响起,城内居民区的红砖烟囱袅袅升起炊烟、黄铜门环在晚风中轻轻叩击橡木门,银杏与梧桐的枝头仿佛冒出了些绿芽。
薄雪几近消融,地面上仅残留着片片湿润的痕迹。
今晚,“天使的馈赠”酒馆格外喧闹。
如果非要给这喧闹找一个理由,那就是冒险家协会蒙德分会的会长塞琉斯,大摇大摆地回到了他“忠实”的酒馆,正眉飞色舞地吹着牛皮,如同他是这世间最伟大的英雄。
“当时那只兽境猎犬的爪子距离我的脑袋只有不到半个手掌!”塞琉斯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往嘴里猛灌了口酒。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他的衬衫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用力地挥舞着手臂,试图让自己的描述更加生动形象,“但我没有任何慌张,因为我知道我比它快一步,而那一步,就是生死之差。”
兽境猎犬是一种源自异界深渊的魔物,形如犬类却透着诡异与危险。它们拥有侵蚀物质与生命的可怕能力,能悄然瓦解接触之物的本质。
这种生物具有复杂而微妙的习性,行踪诡秘、反应敏锐,常潜伏于荒野或遗迹之中,伺机袭击过往的商旅与冒险者。
所以理所应当地,塞琉斯的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酒馆里激起了层层波浪。众人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叫好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
“得了吧你。”
猎人杜拉夫却不买帐,唱着反调说,“在你姐玉霞认可你说的话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可别不信!”
塞琉斯瞪大了眼睛,挺了挺胸膛说,“我带战利品回来了!”
他有些醉意熏熏地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转身,从后方的背包里取出一条末端形似鱼鳍的尾巴,如骨骼般节节分明,表面还散发着一种阴森诡异的光泽。
塞琉斯高举着那条尾巴,满脸得意地说,“看看看!这就是证据!服气了吧?”
猎人杜拉夫接过那条尾巴,放在手中缓缓转动,仔细地观摩了几眼。
“还真是!”
他终于点了点头,惊讶地说,“行啊你,有点本事。”
“可别就这样信了他的牛皮。”
游骑兵队长凯亚笑着端起酒杯,和众人碰了一杯,“指不准是玉霞的战利品呢?”
“你这话有点道理。”
蒙德渔师楠塔克啧啧有声,他摸了摸下巴说,“我至今还记得他说自己单枪匹马斩杀三条恶龙的场景,当时我还信以为真,结果被人笑话了好一阵子,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疼。”
塞琉斯听到这话就不干了。
他因为醉意脸色有些涨红,环顾着四周,大声叫唤着,“姐!姐!你在哪?”
“吵什么吵?”一个呵斥的声音从二楼的阳台传来。
玉霞从二楼的阳台走下来,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健。不等她走近,众人的目光就被她那独特的气质所吸引。
比起去璃月之前,她的侧脸多了一道狭长的伤痕,从眉骨斜斜地划过脸颊,为她增添了几分野性难驯的魅力。
她抽了一口手中的细烟,然后用教训的口吻对她的弟弟说着,“多大个人了,还没个正形。”
“大姐头!”
酒保查尔斯无奈地喊道,他的声音跨越了嘈杂的屋里,“酒馆里不允许抽烟的!大姐头!”
玉霞切了一声,满脸不耐烦地转动手腕,把烟头用手指轻轻一掐,那还在燃烧的烟立刻熄灭,只留下一点青烟。
她大步走到靠近楼梯的塞琉斯几人那一桌,眼神凌厉地问他们几个:
“雷加呢?还没来?”
恰逢此时,那扇石砌边缘的铁扎木门被吱嘎推开。
在昏黄的酒馆炼金灯火映照下,一个英俊挺拔的身影从外面缓缓走进来。他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象是在丈量着这酒馆的地面。
“这就来了,大姐头。”渔师楠塔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说。
“哇噢!”
凯亚故作震惊到夸张的表情,“冒险者的大姐头与文豪不能说的故事,我开始好奇了。”
“闭嘴。”玉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雷加,不容置疑地命令着说道。
“你是大姐头,我听你的。”凯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喝了口酒,看似毫不在意,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雷加逐步靠近了他们这一桌。
他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挑起,气质洒脱又从容,笑着问他们,“怎么都盯着我看?”
“这你得问大姐头。”凯亚给他划了一杯麦酒说。
“快从了我姐!”
塞琉斯这个酒鬼的大嘴巴什么都藏不住,“经过”
玉霞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一个激灵。塞琉斯回过头来看到她冰冷的表情,好象是被刀锋划过眉心一般,打了个寒战,连醉意都清醒了几分。
“我是说”他动用着急智,却半天支支吾吾想不出个解释。
凯亚、杜拉夫和楠塔克在一旁偷偷暗笑。
“别听他胡说八道。”
玉霞打断了塞琉斯的话语,让他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雷加,声音柔和了几分,“我有事找你,上二楼聊聊?”
“让我喝口酒。”他耸耸肩说。
雷加端起凯亚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然后随意地一揩嘴角,动作干脆利落——即使是这种猎人杜拉夫常做的粗犷动作,在他身上也尽显不羁与潇洒。
在他们沿着螺旋木梯上二楼后,猎人杜拉夫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凯亚问他。
“我有点羡慕雷加了,”猎人感慨着说,“他和我就不是一个画风的,我就象是粗糙的简笔画,他则是伟大雕塑家的作品。”
“完全没那个必要。”渔师楠塔克摇着头说,“他有他的烦恼,你有你的快乐,有一杯酒的你比他开心多了。”
“哈!”
猎人哈哈大笑起来,“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而在二楼的阳台。
木质栏杆在岁月的打磨下,泛出温润的光泽,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未曾化尽的雪渍,与木质的纹理相互交织。
晚风从冰层消融后的湖面吹来,裹挟着湖水的湿润,带着丝丝凉意。
玉霞斜倚在阳台的栏杆上,侧脸那道狭长的旧伤,在暖橙色的暮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轮廓,为她平添几分风情。
她手中又点了一支细烟,烟草燃烧散发的淡淡烟雾,随着晚风缓缓升腾、飘散,融入了那片带着湖水气息的空气中。
雷加撑着栏杆,眺望远方黄昏时节的果酒湖。
湖面泛起粼粼金光,仿佛被夕阳点燃的琉璃,波光与暮色交融,铺展出一幅流动的画卷。
“雷加。”
玉霞轻声呼唤他。
“恩。”
他侧过头来,看向玉霞,笑了笑问,“有什么事吗?”
玉霞深深抽了一口烟,最后还是没有将某些话说出口。
“没什么。”她说。
他们从二楼下来了,玉霞脸上有释怀的神情——作为冒险者的大姐头,她可不象别人一样无法放手。
没有人明说什么,酒馆里一如既往的喧哗而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