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加在天使的馈赠酒馆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毫无隐瞒地来讲,仅修女这一身份就能天然赢得雷加的好感。
这份于他而言是致命的弱点,大概源自他短暂的前世无法忘怀的一段经历,关乎抚养与被抚养、罪与罚还有救赎。
“修女不应该都是禁酒的吗?”雷加不禁问道。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显得有些突兀,补充着说道,“我曾经认识一位严守禁酒令的修女,她甚至不允许我在二十岁前碰一滴酒。”
“那你听她的话了吗?”罗莎莉亚用冷淡的声音反问道。
“很遗撼,”雷加微微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自嘲,“因为某些我无法说出口的原因,我没能做到。”
修女罗莎莉亚冷哼了一声,仰头以决绝的姿态饮下一整杯蒲公英酒。她的颈部曲线优美如天鹅,饰以荆棘图案的银色冠冕在昏黄的炼金灯火下熠熠生辉。
“收起你那满腹心事的忧愁姿态。”
她毫不客气地说道,话语直接而锋利,“这里没有会被你骗的小姑娘。”
雷加挑了挑眉梢,一旁的凯亚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
“今天运气真好。”
凯亚边笑边拍手,如同在鼓掌祝贺般说道,“我从未见过雷加有搞不定的情况。”
“那你现在就见到了。”雷加摊开手,露出一个无奈地表情。
凯亚喝了一口酒,把玩着他那不离身的银色长笛型酒杯,带着疑惑问道,“话又说回来你怎么认识罗莎莉亚的?”
修女罗莎莉亚侧过头,与雷加对视了一眼。昏暗灯光下,她那酒红色的短发闪铄着深沉的光泽。然而,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偶遇。”雷加简短地答道,“机缘巧合,偶遇多了点。”
这个回答似乎让罗莎莉亚感到满意,她没有再做出任何反应。
而凯亚则啧啧有声,对这个答案完全不买帐,“我看起来并不好骗,雷加,你们刚才的眼神交流”
话还未说完,就被哐的一声猛烈推门声打断。
酒保查尔斯正准备破口大骂,但一看到来者,立刻改变了表情。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野猪猎人!”他抱怨着说道。
“下次再聊。”猎人杜拉夫喘着粗气,声音急促地说道,“我找凯亚,他在哪?”
“就在那边。”
酒保查尔斯指向角落,示意雷加他们所在的位置。
“怎么回事?”凯亚皱眉站起身问道。
“需要我帮忙吗?伙计。”雷加问道。
“凯亚陪我去一趟就好了。”
猎人杜拉夫言辞模糊地说着,看样子情况紧急,“狼群有些骚乱,在奔狼领那边我觉得不太对劲,他跟我去看看比较好。”
“好。”凯亚沉声说道,连剩下的酒都不顾了,揣上他那长笛型的酒杯便跟着出去。
又是重重哐的一声,门被关上了,细碎的墙灰自缝隙中如粉末般纷纷扬扬的落下。他们关门时产生的劲风,甚至吹下来几张吧台上的卡纸。
“别把门弄坏了,那得我修!”酒保查尔斯冲着离去的身影喊道,拿这两个人没办法。
雷加耸耸肩,起身走至门口。
伴随吱嘎一声,他推开石砌边缘的铁扎木门,走出门外。
放眼望去,奔狼领的方向上空乌云密布,云层间或电闪雷鸣,有遥远的雷声轰隆作响,显然即将有一场大雨来临。
“凯亚的酒钱算我帐上好了。”雷加回到酒馆内,对酒保查尔斯说道。
“还得是你,雷加!”查尔斯感慨着说道,“你们三再加之塞琉斯,就你最靠谱。”
雷加重新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轻啜一口黑葡萄酒。紫黑色的酒液如同深夜的幽空,初尝时微微的涩感在舌尖散开,紧接着是悠长而复杂的韵味。
不过,修女罗莎莉亚打断了雷加独自品酒的片刻安宁。
“你的朋友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信任你。”她指出道。
“合理,”雷加笑了笑说道,“毕竟我才来没几个月,有些重大事情不应该让我知道,我问的那一句,已经算是尽到了我们的友谊。”
“你看的真通透。”修女罗莎莉亚的声音里听不出来什么感情。
静默在酒馆的这一角延续,往后他们都没有什么话语。
再次在酒馆里见到猎人杜拉夫和游骑兵队长凯亚的时候,已是后日的晚上。
“还好吗?伙计们。”雷加问道。
“虚惊一场。”
猎人杜拉夫大咧咧地坐在吧台旁,放松地拍了拍大腿说道,“那边没啥事,只是有狼群在决斗头狼,这很少见,一般狼群都是以血缘为内核的族群,公母两只头狼组成家庭的。”
“多说两句?”酒保查尔斯说道。
他一边擦拭着橱柜上的灰尘,一边好奇地抬起头,“我还不知道这些。”
“既然你有兴趣,那我就讲讲。”
猎人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大多数时候,头狼的更替是比较和平的,因为狼群是以家庭为内核的族群,严格说来,它们都是家人。”
凯亚轻轻点头,补充道:“狼群重视家人。哪怕是少数由狼养大的狼孩,也被视为狼群的一员。”
“即使是争夺领导地位,狼群年轻挑战者们也会讲究分寸,不会过度攻击或挑衅。”猎人有些钦佩地说道。
他顿了顿,打了个酒嗝,“而现任头狼也会评估自己与挑战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和自己的年龄,通常在没有惨烈搏斗的情况下,权力交接就完成了。”
“那为什么?”酒保查尔斯手头拿着亚麻布擦拭的动作停下,不解地问道。
“被替换下来的头狼多数还能继续生活在族群中,虽然不再是领导者,但依旧受到其他成员的尊重和敬意。”猎人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这是指内部竞争。”
凯亚轻抿了一口长笛型的酒杯里的气泡酒,“如果遇到外来孤狼挑战,情况往往就会变得非常血腥和残酷。”
“这种情况很少见,”猎人接着说道,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因为如果孤狼不够强大,它面对的不仅仅是头狼,还有整个支持头狼的家庭群体,而反过来,若是孤狼得势”
杜拉夫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几人基本上心中有数。
正如凯亚所描述的残酷,很多时候接下来孤狼和狼王会不死不休,有时候斗争甚至会蔓延。
“孤狼其实大部分也会渴望家庭,但他们要么创造、要么去抢,否则只会寄人篱下,沦为团队地位垫底的组成部分。”猎人轻叹了一声说道。
“狼的习性”雷加喝了一口酒,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是奇妙。”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