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明风雪稍霁。
雷加起身,用冰凉的清澈湖水洗漱了脸,寒意让他神志一清。
而优菈已悄然不见踪影,正如他预期的一样。
他打理着身边琐事,流月之华与逐日之影在他细心的擦拭下重新焕发出冷冽的光泽,剑油缓缓渗透进每一道纹路。接着,他又干脆地整理好行囊,已然决意不再于龙脊雪山那片银白世界中继续徘徊。
但在重返自由城邦蒙德之前,他还想去达达乌帕谷转转,那边有琴最喜欢的恋爱小说《少女薇拉的忧郁》中提到的完美约会地点、誓言岬,只是书中推荐的时间是黎明前,考虑到天气因素,他恐怕得在那多待几个晚上。
在此程开始前,雷加还得前往冒险者营地,补充旅途所需的物资和衣物。毕竟,在那场惊心动魄、与雪崩和巨石竞速的生死较量中,他很难做到不丢失部分剩馀的食物。
不过,即便是几度直面死亡,他的步伐依旧轻快,好象无事发生、心中没有任何沉重。
“在翌日清晨,孤身一人站在誓言岬之上,迎接第一缕穿透黑暗的曙光,那是最浪漫的时刻。”
《少女薇拉的忧郁》中是那么建议的吧?
或许不应该是孤身一人,他无所谓的想着。
时近正午,秋阳高悬却隐匿于云层之后,只通过薄纱般的云幕洒下斑驳的光影,大地因而笼罩在柔和的阴凉之中。
微风轻轻拂过,分外凉爽。
冒险者营地就要到了。
雷加整理了下着装,尽量不要让险象还生后有几道破口的衣物显得过于失态,然后保持着神情镇定、稳步进入营地,购置所需的物资。
比他状况更差劲的冒险者数不胜数,雷加在这帮勇敢者里并不显得突兀,除了那与生俱来的英俊面容让他略显出众外,几乎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玉霞姐。”
一个灰头土脸、满脸疲惫的冒险者带着几分抱怨的语气说道,“不知道为什么龙脊雪山突然发生了雪崩,还好我们跑得快,不然可就真交待在那儿了。”
“冒险者的世界就是这样,时刻保持机灵,不然轻易丢掉性命。”玉霞摇摇头说道,“高回报往往伴随着高风险,这也是这个行当不变的道理。”
雷加恰巧在她身旁经过,她打了个招呼。
“嘿!雷加,听人说前几天你来的雪山,我还想着错过了,塞琉斯没和你一块来?”
“没,”雷加摆摆手,“他告诉我他懒得来,不如在城里喝酒。”
玉霞的弟弟塞琉斯,身为冒险者协会蒙德分会的会长,不仅是雷加的酒友,更是他们一帮人中的吹牛大王。
每当酒过三巡,塞琉斯就会眉飞色舞地讲述他如何单枪匹马斩杀了三只恶龙,独自剿灭了两个跨国盗掠组织,顺便还拯救了一次提瓦特大陆——这些在他口中显得不足挂齿的“丰功伟绩”。
而此时,玉霞总会不失时机地无情拆穿弟弟那绘声绘色却又漏洞百出的故事,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就连塞琉斯自己也常常跟着笑得前仰后合,毫不在意自己的“英勇事迹”被揭穿。
“这个家伙。”玉霞失笑,这话听起来就象是塞琉斯的风格。
“嘿,文豪。”她接着说道,“你不靠这个挣钱,所以我祝你玩的开心。”
“谢谢,借你吉言。”
雷加也笑了起来,和他们一帮人相处时总是很愉快。都是些很好的人,不会动用什么心机。
再往前走,雷加来到了厨师哈里斯的小店。
他点了几份箩卜时蔬汤、炖肉和烤排,却意外地在这里遇到了不想惊扰的人。雷加悄悄地移动了一个座位,利用角度借助一根石柱遮挡住自己,以免暴露行踪。
那个人正是优菈,她在今早处理完冒险者营地附近的魔物后,来到这里进行补给。
厨师哈里斯常年为冒险者们提供服务,深知优菈的为人与贡献,对她十分认同,并不因她的突然造访而有所怠慢,反而热情地将精心准备的食物端上餐桌。
优菈昨晚的睡眠很浅。
然而,更令她感到尴尬与难堪的是,她做了个荒唐到极致的梦、完全虚妄的没有道理
——她梦到在某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一不小心误伤到了雷加,而她则因此不得不践行那个恶毒的誓言,去尝试爱上他。
随着梦境的深入,在无数次并肩作战和相互扶持的日子里,她好象真的爱上雷加了,尤其是他那坚硬如铁的胸膛、温暖的怀抱,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嗯,还有雷加那张过分英俊到她无法否认的脸。
梦境的终点是他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在蒙德的西风大教堂。
教堂内庄重而神圣,阳光通过彩绘玻璃洒下斑烂的光影。她身着白色婚纱,而雷加西装毕挺,英俊潇洒,目光里满是对她的深情和温柔。
他们手牵手,在那里接受来自风神的祝福。
无尽的甜蜜与幸福充满了整个婚礼,她脚步轻快地为雷加献上她童年唯一的消遣,祭礼之舞。洁白的婚纱随着她的旋转飘逸飞扬,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欢快的圆圈。雷加则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宠溺的微笑,眼中只有她的身影。
但婚礼上也有些许不和谐的音符,琴就是其中之一。她正站在欢声笑语的人群中,咬死嘴唇看着他们。
优菈心中冒出隐隐约约的痛快感,古恩希尔德家作为劳伦斯家的对立面存在了上千年,而现在,她击败了这个长久到几乎没有尽头的对手。
不过她终究还是善良的。
“抱歉,”她满怀歉意地说道,“我不是有意”
梦醒了。
优菈的脸色绯红一片。
她急忙起身,用冰冷的湖水冲洗俏脸,试图让这滚烫的感觉消退。
天啊,风神在上!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优菈的目光不自觉地朝雷加休憩的方向偏移,仅仅是一瞬,她又马上冷哼一声,试图掩饰自己心中那莫明其妙的情绪波动。这种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情感让她感到烦躁不安。
她迅速整理好个人物品,生硬地丢下一句:“这个仇我记下了。”
但这句话轻得如同风中的一片落叶,没有人听见,唯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回应了她的自言自语。
她慌不择路般的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