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盖知青点(一)(1 / 1)

规划的知青点距离胡六奶奶家很近。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屯子里的公鸡此起彼伏地打着鸣。

林胜利他们四个知青,已经早早地聚在了规划好的那片空地上。

晨风吹在身上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火热。

不一会,脚步声、说话声由远及近。

队长胡光明手里提着那杆磨得锃亮的铜烟袋锅子,领着村里的男劳力们,扛着铁锨、镐头、扁担、土筐,浩浩荡荡地来了。

胡光明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四个年轻的面孔,又看了看陆续到齐的社员们,他“吧嗒”狠狠吸了一口旱烟,吐出浓浓的青色烟雾,这才开了腔,声音洪亮有力:

“社员同志们,知识青年们!咱们今儿个,头等大事,就是把这知青点给立起来!本来按照上面的要求,知青点早就要建的,可前些日子农忙,实在抽不出空来,眼下这段农闲,老天爷给面子,咱们说干就得干,抢在收玉米之前,把房子结结实实地盖起来,让咱们的知青娃娃们,有个暖和敞亮的窝!”

他的话引来一片赞同的应和声。

接着,胡光明招呼了一声:“老炮!过来瞅瞅!”

从人群里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实汉子,正是胡老炮。

他个子不算太高,但肩宽背厚,骼膊上的肌肉疙瘩在洗得发白的褂子下清淅可见,脸庞黑红,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走路带风。

胡老炮在靠山屯是出了名的能人,有两门顶好的手艺:一是建房,屯里乃至附近几个屯子,谁家起房架屋、盘炕砌灶,都得请他掌眼;二是打猎,一把自制的土铳使得出神入化,是山里野兽的克星。

胡光明领着胡老炮,在划好的那片地方慢慢走了一圈。

看罢,胡光明停下脚步,对胡老炮道:“老炮啊,情况是这样,上头有要求,咱们这知青点,眼下得建两栋宿舍,一栋给男娃,一栋给女娃,还得再单独建个小厨房,以后说不定还有知青要来,你心里得有个数,给规划得宽敞些、长远些。”

胡老炮闻言,略显诧异地扬了扬浓眉:“光明哥,你是说,咱这山沟沟里,还会来知青?”

胡光明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啊,胜利他们这才是打头阵的第一批。我前儿去乡里开会,特意打听过,乡里干部说了,响应号召,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会越来越多,让咱们做好准备,男女宿舍都要预备妥当。”

胡老炮“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心里却琢磨开了。

他又用脚步仔细丈量了几下地基的范围,沉吟片刻,指着空地道:“我看这块地选得好,地势高,不存水,朝阳,也敞亮。咱就顺着这南北向,门对门建两栋三开间的土坯房,一栋给男娃,一栋给女娃。两栋房中间,留出个大院子,方方正正的,以后娃娃们开个会、学个习、晾晒个衣裳被褥,都方便。院子四周,打上土墙围起来,象个正经宅院。”

胡光明一边听一边点头,补充道:“你这个想法好!我看,就按你说的这么建。另外,靠着院子东南角,给修上个小厨房,砌上灶台。西南角呢,搭个柴棚,冬天烧炕的柴火得有地方放。还有,北面的围墙,可以往后多挪个二十米,圈出块地来,给这些城里来的娃娃们当菜地,让他们自己学着种点青菜箩卜,也是个锻炼,还能贴补伙食。”

胡光明把两人的想法合在一起,大声给众人解释了一遍。

大家伙儿听了,都觉得这规划周到、实在。

两栋房,坐北朝南,泥坯墙,茅草顶,每栋三间,中间开门,进去靠后墙盘一铺贯通东西的大通炕,炕对面留出走道和摆放箱柜、杂物的空间。简单,实用,保暖,正是这年代东北农村最常见的集体宿舍格局,也符合屯里人的居住习惯。

这时,胡子花白的胡三爷爷也踱步过来,他吧嗒了一口旱烟,眯着眼看着空地道:“规划是没挑的,眼下最要紧的,是泥坯得赶紧脱!就瞅这两天日头足、天气干,脱出来的坯子才硬实,还有房顶上用的草料,也得预备足了,挑那又长又韧的茅草,晒得干透透的,苫房顶可是个技术活,苫不好,冬天西北风一刮,往里灌雪漏风,娃娃们可就得遭大罪了。”

胡三爷爷是屯里的老把式,他的话大家都信服。

知青们听着这些朴实又细致的安排,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知道,靠山屯的日子并不宽裕,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可为了安置他们这些外来知青,屯里从队长到普通社员,都毫无怨言地出工出力,还考虑得如此周全,这份深厚的情谊,实在难得。

林胜利心里更是感动,他上前一步,诚恳地开口道:“队长,三爷爷,各位叔伯大哥,给我们盖房子是大事,这工钱、料钱……”

胡光明不等他说完,就大手一挥:“胜利,这个你们就不用操心了!乡里有专门的知青安置拨款,虽说不多,但基本的材料钱是有的,咱们屯里出人工,那是应当应分的,都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嘛!”他环视着众人,提高了嗓门,“那咱们,现在就开干?”

“干!”众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麻雀。

气氛正热烈,林胜利却沉吟了一下,再次开口道:“队长,各位叔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跟大家商量商量。”

众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林胜利清了清嗓子,认真说道:“我现在住在胡六奶奶家,奶奶和栓子、丫蛋对我那是没得说,跟一家人一样。但是,我现在担着咱们屯卫生员的职责。往后,来看病的乡亲可能会越来越多,有些病患需要观察、需要换药,还有些汤药需要长时间熬制。这些在奶奶家进行,一来不太方便,二来我也怕万一有个传染性的,过了病气给栓子和丫蛋。另外,我置办的一些药材、医疗器械,也需要个专门、干净的地方存放。”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大家的反应,继续说:“所以我想,能不能在六奶奶家和咱们知青点中间这块空地上,另外给我盖一栋小房?不用大,就三开间,钱和主要的材料,我自己来出。”

这话一出,众人都小声议论起来。

林胜利接着解释他的设想:“房子盖得离知青点近些,也紧挨着六奶奶家,方便照应。我打算盖三间,中间那间做堂屋,平时当诊室,乡亲们来看病有个坐的地方;东边那间我住;西边那间专门做药房和处置室,存放药材器械,给病人换药打针也在那里。这样,既方便了乡亲们看病,有个正经地方,也不打扰胡奶奶一家的清静,我工作起来也更顺手。”

他这番话,条理清淅,合情合理,胡六奶奶家条件确实简陋,林胜利借住已是添了麻烦。

而他如今是屯里离不开的“林大夫”,有个独立、象样、功能齐全的工作居住场所,对全屯的卫生医疗确实是件大好事。

胡光明和胡三爷爷、胡老炮等几个老人低声商量了几句。

胡光明转向林胜利,问道:“胜利,你想自己出钱出料,这份心是好的,队里可以出人工,这没问题。但这钱和料,可不是小数目,你……”

“队长放心,”林胜利语气肯定,“钱我这里有一些,盖这么三间小土房,应该是够的。”

他没说具体数目,但那份笃定让人心安。“料的话,可能需要队里帮忙,砖瓦、石灰这些,看村里给知青点采买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去公社或者县里想办法一起买一些,尽量不用队里的储备,钱我照付。”

这姿态放得很低,既解决了自己的实际须求,又处处为屯里着想,尽量不给集体添负担。

“我看行!”胡三爷爷首先点了头,烟袋锅子轻轻磕了磕鞋底,“胜利这孩子,心思正,想得周到,他这是给咱全屯人谋方便,自己还愿意掏腰包,没的说!木头的事好办,咱们靠山屯别的不多,就是木头多!”

胡老炮也一拍胸脯,声如洪钟:“胜利,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你这小院,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盖得又结实又亮堂,比那知青点的大宿舍也不差!”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

给知青盖集体宿舍,再加之给林胜利这个“编外卫生员“”盖独门小院,成了靠山屯眼下两件紧密相连的大事。

第二天,消息就象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靠山屯的每一个角落。

盖房的第一步,是精确的选址和夯实的地基。

胡老炮作为总指挥,亲自带着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社员,拿着麻绳和削尖的木桩,在规划好的空地上反复比划、丈量。他们拉着长长的麻绳,用木桩和白灰,在地上画出清淅的房屋轮廓和地基走向。

知青点的两栋房,门对门,整齐对称;林胜利的小院则紧邻知青点西侧,稍微错开一点,留出小路,有自己独立的出入口,同时也与知青点保持了便利的往来距离,形成一个既独立又联系的小小建筑群。

地点一定,全屯的壮劳力几乎都被动员起来了。

男人们分成几组,挥舞着沉重的镐头、锋利的铁锨,按照画好的白灰线,开始挖掘地基沟槽。这是力气活,一镐头下去,有时只能刨起一块冻土,但没有人喊累。

结实的汉子们脱掉了外套,只穿着单褂,依然干得热火朝天,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流淌。

说笑声、调侃声、还有节奏感十足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嘿哟!加把劲哟!地基深又牢哟!”

“老蔫,你小子没吃早饭还是咋地?挖的这是耗子洞呢?再往宽里掏掏!”

“胡老三,快看你家大小子,那骼膊上的腱子肉,抡起镐头来虎虎生风,快赶上小牛犊子了!后生可畏啊!”

妇女和半大孩子们也没闲着,妇女们负责清理挖出来的土石,用土筐抬到一边堆积备用,这些土后面和泥脱坯还要用。

年纪大些的妇女则开始张罗和泥用的麦秸,用铡刀切得碎碎的。

孩子们像快乐的麻雀,跑来跑去,帮着传递工具,递送水碗,虽然帮不上大忙,但那欢快的身影和清脆的笑声,给忙碌的工地增添了无限的生机。

更重要的任务,是“脱土坯”,在打谷场另一侧早已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挖出了几个长方形的大泥池子。

几个力气大的社员挑来井水,倒入池中,再加之优质的黄黏土和切碎的麦秸,然后赤脚跳进去,反复踩踏、搅拌,直到泥巴变得均匀、粘稠、富有轫性。这就是脱坯的原料了。

脱坯模子是长条形的木框, 两人一组,配合默契。

一人用大铁锨将和好的泥奋力铲起,看准木模,“啪”地一声稳稳摔进去,另一人则迅速弯腰,用手和刮板将表面的泥抹平、压实、刮去多馀的部分,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小心地提起木模,一块长方形的、湿漉漉的、边缘整齐的泥坯就留在了平整的地面上。

就这样,一块,两块,三块……一排排,一列列泥坯被制作出来,整齐地排列在空场上,接受着阳光的曝晒。

这是个需要极大力气和巧妙配合的活儿,没多久,负责脱坯的社员们就个个汗流浃背,手上、骼膊上、裤腿上都沾满了斑斑点点的泥浆,但看着眼前成排成行、逐渐延伸的泥坯“方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和自豪的笑容。

林胜利这几天也几乎泡在了工地上,他除了帮忙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比如帮着递工具、整理场地,更重要的任务是保障“后勤”。

他知道盖房子是重体力活,社员们都是义务帮忙,出大力流大汗。于是,他悄悄从自己的“存货”里拿出了一些白面,又利用傍晚或清晨的时间,溜达到附近的山脚河边,用掺了灵泉水的谷物或菜叶做诱饵,竟然成功地引诱并打到了几只肥硕的野鸡和野兔。

他把这些猎物交给胡六奶奶,胡奶奶心疼这些干活的人,拿出看家本领,和上白面,要么做成香喷喷的野鸡炖蘑菇贴饼子,要么做成令人垂涎的清炖野兔肉,再熬上一大锅金灿灿的苞米茬子粥。

中午开饭的时候,当这些额外的“硬菜”端上来,干活的社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嚯!还有野味!胜利,是你弄来的?”

“林大夫,你这可太够意思了!”

“这伙食,赶上过年了!”

大家吃着油水十足的野味,嚼着劲道的贴饼子,疲劳似乎一扫而空,干劲更足了。

胡老炮尤其对林胜利打到的野鸡野兔感兴趣,吃饭时凑到他身边,小声问:“胜利,行啊!没看出来,你这城里来的娃娃,还有这手?用什么打的?弹弓?”

林胜利含糊地说是用石头打的,运气好。

胡老炮将信将疑,但眼里满是赞赏,他用力拍拍林胜利的肩膀:“好小子!有点意思!等入了秋,山里的猎物更肥,到时候跟我上山转转?我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打猎!”

林胜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本来就有这方面的打算,想靠山吃山,改善伙食的同时也更好地融入这里的生活。

现在有了胡老炮这位经验丰富的猎人带领,那以后上山打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进行,还能学到真本事!他连忙高兴地答应下来。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过去。

看着地基一天天成型,泥坯越堆越高,木料渐渐齐备,知青们越来越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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