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不用怎么思考,沉言修长指尖在“确认”选项上轻捷落下,动作间没有半分迟疑。
“已接受邀请——”
系统提示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淅,他不甚在意地关闭光幕,任由那华丽的邀请界面在眼前消散。
若是放在几个月前,他定会对此类宴会嗤之以鼻。
那些被惯坏了的雄虫聚在一起,除了攀比家世、眩耀财富与雌侍数量外,似乎再也找不到别的话题。
浮华表象下尽是虚伪与无趣,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虚荣。
即便如今,他心底仍对那等氛围深感厌弃。
然而……
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悄然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合金门板隔绝了视线,却隔不断越来越近的两颗心。
因为卡兰德尔的存在的确,他不再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不再能随心所欲地将一切置身事外。
他有了家庭,和这个世界真正有了羁拌。
这并非屈从,而是立足于现实的清醒认知,他需要这些资源。
思绪流转,考虑要不要携伴同行,答案几乎在瞬间浮现。
不带卡兰德尔。
决定做得斩钉截铁。
不是认为雌君上不得台面,正相反,他的卡兰德尔太过璀灿夺目。
一旦出现在宴会上,必定会成为全场焦点。他绝不能容许自己珍视的宝贝,去承受那些贵族雄虫或轻慢或审视的目光,去揭开那些黑暗过往结痂的伤疤。
“露个面就回来。”
……
洛克家族的古堡大厅内,穹顶高悬的枝形吊灯将冷白的光线投映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板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陈腐而压抑的气息。
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外在依旧维持着光彩夺目的表象,但真正的辉煌早已定格在斑驳壁画与先祖荣光里。
内里的衰败如同墙体暗处滋生的苔藓,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洛克垂首跪在大厅正中央,银白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遮掩了大半神情。唯有那挺直的背脊,还固执地维持着身为军雌最后的风骨。
长桌两侧,坐满了家族中颇有地位的成员。他们身着华贵的丝绸礼服,佩戴着琳琅满目的华丽珠宝,眼神冰冷而麻木,如同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废物!”
端坐主位的家主雄虫,洛克的亲生雄父,猛地将手中那盏昂贵的骨瓷茶杯狠狠掼向洛克。
滚烫的茶水混着碎裂的瓷片在他肩头的银发与军装上炸开,深色茶渍迅速晕染开来,一块锋利的碎片擦过他的颈侧,留下细小的血痕。
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灼痛感沿着神经蔓延。他却依然保持着跪姿,连抬手拂去肩上茶叶的动作都没有。
“希沃洛克。”
“当年竞争上将职位,整个家族都在为你铺路,你却连垃圾星爬出来的卡兰德尔都争不过。”
“让你接近那位ss级的阁下,明明一切都在顺利进行,最后也以失败告终。”
“家族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家主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军权、地位、雄虫的青睐,一样都抓不住。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的废物!除了这副皮囊和s级雌虫的生育能力,你对家族还有什么用?”
冰冷的言辞如同浸了盐水的鞭子,一次次抽打在洛克早已麻木的神经上。周围的家族成员们维持着得体的沉默,而这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窒息。
“我们已经不再指望你能通过正经联姻,成为某位阁下的雌君,为家族争取长期稳定的庇护。”
“你虽然无用,但s级的高等基因绝对不能浪费。”
雄父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情感,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无动于衷的脸,最终宣布了对洛克的最终判决。
“后天澜景宫有场贵族雄子之间举办的宴会,帝星大部分有权有势的阁下都会参加。”
“我会将你送进去,以玩物的身份。你的任务不再是获得某位雄子的青睐……”
他刻意顿了顿,让话语中的残忍意味充分渗透进每一个听众的耳中:
“必须成功受孕……并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你的身体还能孕育,只要家族还需要更优质、更多的继承者来延续血脉、重振荣光,这就是你唯一且必须持续履行的职责。直到……价值被彻底榨干为止。”
这番赤裸裸的宣告,彻底撕碎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是这一代中最出色的s级雌虫,是曾被家族倾注资源、寄予厚望,期待着在军部占据高位、为家族带来荣光的继承者。
而今,所有这些期望与培养,因为自己的无能,都被扭曲成了对他最后价值的宣判,他不再是家族的骄傲,甚至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他在同族眼里,不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中将,只是个被标记为“s级生育容器”的工具,其存在的全部意义,仅仅在于源源不断地产出高质量的下一代,用血脉来延续这个正在腐朽的家族的所谓荣光。
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微白。
那双在外总是透露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与严肃。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喉咙却象是被无形之物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家族牺牲他早有觉悟,但如此直白、如此系统性地被宣告成为一头被圈养的、只为繁殖而存在的牲口,依旧碾压着他的尊严。
然而,自幼被灌输的家主至上理念,深入骨髓的服从性,以及那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枷锁,让他竟没有升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在死寂般的大厅里,在无数道冷漠目光的注视下,他极其缓慢地重新低下头去,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回应:
“是,雄父。我……明白了。”
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