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万界老祖 > 第三章 血婴树下

第三章 血婴树下(1 / 1)

夜,深了。

外门兽栏的角落里,林弃蜷缩在草料堆后,借着窗缝漏进的月光,翻看着赵管事留下的那本账册。

账册很厚,记录着外门三年来的杂役调动、物资出入、功过奖惩。但真正让林弃在意的,是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特殊记录”。

比如这一页:

“玄天历三千四百五十七年,冬月十二。外门杂役王二牛,年十五,失足坠井身亡。尸身已处理。”

旁边有行小字,是赵管事的笔迹:“王师兄收,折合下品灵石三块。”

又比如:

“玄天历三千四百五十八年,三月初九。外门杂役李秀娥,年十四,突发急病暴毙。尸身已火化。”

小字:“张师兄收,折合下品灵石四块。”

“玄天历三千四百五十八年,七月初三。外门杂役陈大柱,年十六,私自离宗,下落不明。”

小字:“刘长老需,折合下品灵石五块。”

林弃一页页翻过去,手在抖。

三年,十七个名字。

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都是“意外身亡”或“失踪”,都被折合成灵石,被不同的内门弟子或长老“收”走。

账册的最后几页,是今年冬天的记录。

“玄天历三千四百五十八年,冬月二十一。外门杂役林弃,年十六,触犯门规,烙‘奴’字,待处理。”

小字:“王师兄预定,血婴丹主材,定金十块下品灵石已收。”

林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账册合上,塞进怀里。

不能再看下去了。

每多看一眼,心里的火就烧旺一分。可他现在的实力,连赵管事都杀得勉强,更别说内门的王师兄,还有那些张师兄、刘长老

活下去。

先活下去。

林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

炼气一层。

这是他从赵管事那里“吞”来的修为,驳杂、混乱,像浑浊的水。但至少,是灵力。

按照《引气诀》的记载,灵力应该沿着经脉运转,滋养肉身,最终汇聚丹田,凝结气旋。

可林弃体内的灵力,根本不听使唤。

它们在经脉里乱窜,像没头苍蝇。偶尔撞到那道痕碎片所在的位置——大概在胸口正中央——就会像撞到礁石的水流,轰然炸开,散成更细的支流,流向四肢百骸。

不疼。

但很怪。

像是身体里住了另一个存在,在和他争夺灵力的控制权。

林弃尝试用意念引导,但没用。那道痕碎片像无底洞,把所有靠近的灵力都“吞”进去,然后吐出更精纯、但也更冰冷的一丝。

那道冰冷的灵力流进丹田,在丹田里盘旋,形成一个微弱的气旋。

气旋很小,只有米粒大,但很凝实。

而且,是灰色的。

林弃没见过灰色的灵力。他只知道,玄天宗内门弟子的灵力,大多是白色或青色。据说有些特殊功法,能练出红色、黑色的灵力,但灰色

闻所未闻。

“这道痕碎片,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弃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兽栏的缝隙,发出呜咽的声音。

夜深了。

林弃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账册上的那些名字,还有明天午时要交给王厉的“货”。

三个活生生的人。

张小虎,十四岁,父母双亡,来玄天宗三年,平时沉默寡言,但喂猪很勤快。林弃记得,上个月自己饿得受不了,偷猪食被赵管事抓住,是张小虎偷偷塞了半个窝头给他。

林小花,十五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喜欢唱歌。她负责洗衣,经常偷偷把破了口的衣服拿给林弃缝补,说“小弃哥手巧”。

陈石头,十六岁,憨厚老实,力气大,经常帮其他杂役干重活。有次林弃被几个外门弟子欺负,是陈石头冲过来,用身体护住了他。

都是很好的人。

不该死。

更不能因为自己而死。

林弃坐起身,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冷白的光。

他必须做点什么。

至少去看看。

看看那个地方,那个炼“人药”的地方。

林弃从草料堆里爬起来,走到兽栏门口,侧耳听了听。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

他推开一条门缝,闪身出去。

夜里的玄天宗外门,寂静得像墓地。月光把雪地照得亮如白昼,也把一切阴影都拉得很长。

林弃贴着墙根走,学着赵管事的样子,背着手,低着头,脚步很快。

这是他白天从赵管事记忆里翻出来的路线——去内门后山的一条小路,平时少有人走。

赵管事每个月都要走这条路,去给王厉“送货”。

月光下,小路蜿蜒向上,穿过一片枯树林,消失在山腰的雾气里。

林弃走得很小心。

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每一步都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枯树林里,有乌鸦在叫,声音嘶哑难听。风穿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林弃心里发毛,但脚步没停。

他必须去看看。

至少,要知道那个地方在哪,是什么样子。

半个时辰后,小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悬崖,崖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禁地,入者死。”

字是朱砂写的,在月光下红得刺眼,像血。

林弃站在石碑前,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绕过石碑,继续往前走。

悬崖边有条很窄的小路,贴着崖壁,只有一脚宽。下面是万丈深渊,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林弃贴着崖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甜腻腻的,像熟透了的果子,又像血。

越往前走,味道越浓。

林弃的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小路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片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能进来。山谷中央,长着一棵树。

一棵很奇怪的树。

树干是黑色的,像烧焦的木炭,表面布满裂痕,裂痕里渗出血红的汁液。树枝是暗红色的,扭曲盘结,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夜空。

树上,挂着东西。

不是果实。

是人。

准确地说,是被树根缠住、吊在半空的人。

有男有女,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他们闭着眼,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但树根刺进他们的身体,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像在汲取什么。

树的周围,插着七面黑色的幡旗,旗面上画着诡异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幡旗围成的圈里,摆着一尊丹炉。

一人高的丹炉,通体暗红,炉身上雕刻着狰狞的恶鬼图案。炉下烧着火,不是柴火,而是蓝色的、冰冷的火焰。

炉盖微微开着一条缝,有白色的蒸汽从缝里冒出来,带着那股甜腻的血腥味。

林弃躲在崖壁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棵树,和树上挂着的人。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张小虎。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被一根最细的树根缠住脚踝,倒吊在最低的树枝上。他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树根刺进他的脚踝,在缓慢地、一胀一缩地搏动。

每搏动一次,就有一丝淡淡的红光,从张小虎的脚踝流进树根,顺着树干,流进地底。

林弃的手在抖。

他看到,树上不止张小虎。

还有林小花、陈石头,还有其他几个他不认识的少年少女。

一共九个人。

都是外门杂役,都是“意外身亡”或“失踪”的人。

他们都还活着。

但很快,就不会了。

因为林弃看到,在丹炉旁边,站着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

正是赵管事记忆里那张脸——王厉。

王厉穿着内门弟子的月白道袍,背着手,站在丹炉前,仰头看着那棵树。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种病态的、狂热的光。

“快了”

他低声说,声音很轻,但林弃听到了。

“还差三个时辰,子时一到,阴气最盛,就能开炉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浮现出一行字:

“赵德:灵草不够,就用杂役的血顶。明天午时,我要看到货。”

王厉看完,冷笑一声:“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收起玉简,走到树前,伸手抚摸树干。

树干上的裂痕,在他手指触碰的瞬间,微微蠕动,像活物。

“宝贝”王厉低声说,像在哄孩子,“别急,明天就有新血了。这次是三个新鲜的,保证让你吃饱。”

树干发出轻微的、仿佛叹息的声音。

缠在张小虎脚踝上的树根,搏动得更快了。

王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丹炉前,盘膝坐下,开始打坐。

林弃躲在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他死死盯着树上挂着的那九个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救?

怎么救?

他现在只是炼气一层,王厉是炼气七层。中间差了六个小境界,天壤之别。

更别说那棵树,那七面幡旗,那尊丹炉

每一个,都透着诡异和危险。

不救?

明天午时,张小虎、林小花、陈石头,就会被扔进丹炉,炼成“血婴丹”。

然后,会有更多的人,被挂在这棵树上,被吸干精血,被炼成丹药。

包括他自己。

林弃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

血顺着掌纹流下,滴在左手掌心那个灰色的“吞”字印记上。

印记微微发热。

很微弱,但林弃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道痕碎片在渴求什么?

是那棵树?那丹炉?还是王厉?

林弃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道痕碎片很危险,也很强大。

昨晚,它“吞”掉了赵管事,给了他炼气一层的修为,和“拟态”的能力。

那如果“吞”掉王厉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但很快,林弃就把它压了下去。

不行。

王厉是炼气七层,比他强太多。而且这里明显是王厉的地盘,有阵法,有那棵诡异的树,有丹炉

硬拼,必死无疑。

必须想别的办法。

林弃盯着那七面幡旗。

那是阵法。

他不懂阵法,但赵管事的记忆里有模糊的印象——王厉曾经提过,这七面幡旗叫“七煞锁魂阵”,能困住魂魄,防止炼丹时魂魄逃逸。

也就是说,这阵法主要是针对魂魄的。

那对活人,效果会不会弱一些?

林弃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他悄然后退,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兽栏时,天已经快亮了。

林弃躺在草料堆上,眼睛睁着,看着屋顶。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那棵树,那九个人,那七面幡旗,那尊丹炉,还有王厉那张脸。

然后,他开始梳理赵管事的记忆。

关于王厉,关于这棵树,关于血婴丹,关于那七面幡旗

天亮时,林弃坐起身。

他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疯狂、危险、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计划。

但必须试试。

他走出兽栏,朝外门管事房走去。

管事房是赵管事平时处理事务的地方,也是存放物资的地方。

林复用赵管事的腰牌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

柜子里放着些杂物:笔墨纸砚,几本账册,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个小木盒。

林弃打开木盒。

里面是三块下品灵石,和一把钥匙。

灵石是王厉给的“定金”,钥匙是赵管事私藏的——能打开外门仓库的后门。

林弃拿起钥匙,握在手里。

然后,他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纸,拿起笔。

笔是普通的毛笔,墨是劣质的墨。

林弃不会写字,但他能模仿。

他闭上眼睛,回想着赵管事的笔迹,然后调动掌心的道痕印记。

印记微微发热。

林弃的右手,开始动。

笔在纸上移动,写下歪歪扭扭的字:

“王师兄:灵草已补,明日午时,三人准时送到。赵德敬上。”

写完,林弃放下笔,看着那张纸。

字迹和赵管事的一模一样,连那些错别字都一模一样。

这是道痕碎片“吞”掉赵管事后,从他记忆里提取的“笔迹”。

林弃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赵管事最好的那套,只在见内门弟子时穿。

换上衣服,林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变了。

不是林弃那种卑微、怯懦的气质,而是赵管事那种市侩、油腻、又带着点谄媚的气质。

这是“拟态”的效果。

不光是外貌,连气质、神态、习惯性的小动作,都能模仿。

但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就会恢复原样,而且会消耗大量精力。

林弃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完成所有事情。

他走出管事房,关上门,朝外门仓库走去。

仓库在后山脚下,平时有守卫看守。

但今天,守卫不在。

因为林复用赵管事的腰牌,以“王师兄急用物资”的名义,把他们调走了。

仓库很大,里面堆满了杂物:粮食、布匹、工具、药材

林弃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木箱。

木箱上贴着封条,写着“灵草”。

林弃撕开封条,打开箱子。

里面是晒干的灵草,有止血草、凝气草、聚灵草

林弃抓起一把止血草,塞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另一个箱子前,打开。

这个箱子里,是火药。

玄天宗虽然是修仙宗门,但外门弟子平时开山修路、采矿采石,都需要用到火药。

林弃抓起一大包火药,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桶灯油。

他提起灯油,倒进一个空桶里,装了半桶。

做完这些,林弃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仓库。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扔在那一桶灯油上。

火焰“轰”地燃起,迅速蔓延。

林弃头也不回地离开。

半个时辰后,外门仓库燃起大火。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所有外门弟子、杂役、管事,都跑去救火。

一片混乱。

林弃趁乱,朝后山禁地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那条小路。

他走的是另一条路——从赵管事记忆里翻出来的,一条几乎没人知道的暗道。

暗道入口在一处瀑布后面,很隐蔽。

林弃钻进去,里面很黑,很窄,只能爬行。

爬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到了。

林弃钻出去,发现自己在一处山洞里。

山洞不大,很干燥,有石桌石椅,还有一张石床。

这里是赵管事的一个秘密据点,用来藏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林弃走到石桌前,上面放着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本账簿,和一些信件。

林弃拿起最上面那本账簿,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账簿。

这是赵管事和王厉之间的“交易记录”。

上面详细记录了,过去三年,赵管事一共“提供”了多少“药材”,王厉给了多少灵石,还有那些“药材”的“成色评级”。

“成色”好的,灵石多。

“成色”差的,灵石少。

张小虎的名字,就在上面。

评级是“甲等”,价值十块下品灵石。

因为张小虎是孤儿,无亲无故,死了也没人追查,而且年轻,气血旺盛。

林弃的手在抖。

他强忍着把账簿撕碎的冲动,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看到了一行字。

“玄天历三千四百五十八年,冬月初九。王师兄交代:留意身怀‘异气’之杂役。若有发现,重赏。”

异气?

林弃心里一动。

他继续往后翻,在最后一页,看到了赵管事的笔记:

“冬月十五,发现杂役林弃,疑似身怀‘异气’。已报王师兄,定金十块下品灵石已收。待烙‘奴’字标记后,择日送至丹室。”

林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账簿,放进怀里。

他明白了。

为什么赵管事突然针对他,为什么要烙他“奴”字,为什么王厉指名要他。

因为他“身怀异气”。

那道痕碎片。

原来,从半个月前,他就被盯上了。

那道痕碎片散发出的“异气”,被王厉察觉到了。

所以赵管事要烙他“奴”字,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标记——标记他是“药材”。

所以王厉要亲自炼他,不是因为他“犯错”,而是因为他的“成色”最好。

林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现在,是拼命的时候。

他走出山洞,朝禁地方向看去。

浓烟已经飘到后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仓库的火,应该已经烧得很大了。

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包括王厉。

林弃握紧拳头,朝禁地走去。

这一次,他不是去看。

是去救人。

或者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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