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忱几乎一路跑下楼,乌央乌央的人群里,他看到警灯闪铄下,衣衫凌乱的乔璟被押进了警车里。
很明显,她被人给打了。
四周议论纷飞。
“听说这个女医生开错药的剂量,导致病患抽搐进icu抢救了,现在生死不明。”
“看她年纪轻轻还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是个花瓶,指不定怎么混进医院里的。”
“刚才那家人把她给打了一顿,挺惨的。”
“碰到这样的无良医生真是倒楣,人家打她也是活该!”
……
寒风呼啸里,纪云忱拿手机打出去一个电话,“戴局,有个叫乔璟的医生被押去警局了,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是我的人,你们待她客气点。”
“麻烦您了,我马上过去。”
乔璟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整个审讯过程没有她想象的可怕,她如实交代一切,警官的态度还算温良,收录口供完毕后,让她在大厅等着。
说是有人为她保释。
会是谁呢?
乔璟眼下没心思去猜,她最担心的是那名患者。
她给科主任打电话,询问那名患者的情况。
“现在人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家属闹得太大,这事很棘手。”主任连连叹气。
乔璟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接着,她解释:“主任,您可以看病例,我开的药绝对没问题,一定是别的环节出错……”
主任打断她,“病例我看过了,问题的确不出在你身上,可患者就是在咱们医院出的事,现在院里顶着舆论压力在做内部调查,你先在家休息着,等这件事处理好了再说。”
乔璟喉间一哽,“院里是要停我的职?”
一阵沉默后,主任无奈开了口:“小乔啊,家属那边闹得太厉害,院里真要那么决定,我也没办法保你。”
乔璟明白了。
舆论影响太大,哪怕她是无辜的,医院最终也要献祭她息事宁人。
这将会是她职业生涯里的污点,以后她恐怕都做不了医生了。
可明明,这件事错不在她。
乔璟委屈得鼻尖泛酸。
“我知道了,主任。”她几乎仓促地挂断电话。
隐忍许久的眼泪猝不及防掉下来,偏偏她死死咬住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纪云忱赶到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女人垂着头,瘦弱的肩膀微微抖动,明显是哭了。
他眸色一沉。
迅步走过去,温哑的嗓音落在乔璟头顶,“乔医生,我送你回家。”
乔璟顿了顿。
她抬头,泛红的眼眸看着男人。
脸上的伤痕落入纪云忱眼里,象是一根刺,扎得他呼吸一沉。
出警局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乔璟坐进车子里,暖气吹在身上,心里却冷到了谷底。
纪云忱靠近乔璟,抬手撩开她的头发,捏住她下巴,将乔璟的伤痕全都收入眼底。
乔璟狼狈得想要挣脱。
男人却不容她动弹,声音低沉,“别动,我给你上药。”
“会疼,忍着点。”
他将早就备好的药拿出来,整个过程里,动作温柔,眼里漫着藏不住的怜惜。
淅淅沥沥的雨敲打在车窗上,狭小的车厢里,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缠绕在一起。
几次对视,都漾开深浅错落的暧昧。
终于,药上好了。
纪云忱松开乔璟,将药箱放在一旁,又递给她一杯热饮。
“喝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乔璟道了声谢,接过热饮,泛白的手指摩挲在杯子上,哑着声音道:“纪先生,谢谢你帮我在警局打点,麻烦您了。”
纪云忱扬了扬眉,“你怎么知道是我,没想过是纪野?”
乔璟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哽咽,“从我出事到现在,纪野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过,他现在或许都还不知道,而纪先生,是你来警局接的我。”
纪云忱,“算你还有点聪明。”
乔璟垂着头,不语。
纪云忱给她冷静的空间。
乔家到了。
乔璟要落车时,听到男人说:“这几天你在家安心休息,医院的事交给我处理。”
乔璟婉拒,“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就不劳烦纪先生再为我的事烦心了。”
纪云忱眸色一沉。
他慢条斯理点燃一支烟,火光照亮矜贵的脸庞,缓声道:“乔医生,有骨气是好的,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懂审时度势,太过逞强而拒绝别人的好意就是不知好歹了。”
乔璟闭了闭眼,落车,“我不想再亏欠你。”
“可我要是说我心甘情愿呢?”男人低沉的嗓音敲落在夜色里。
乔璟背脊一僵。
她淋着雨,一字一顿说:“纪先生,可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话落,一头扎进黑沉沉的雨夜里。
纪云忱看着女人渐渐淹没在雨夜里的身影,眸色沉了又沉。
助理看不下去,说道:“爷,这个乔小姐也太不知好歹了,您帮她打点警局,还压住了闹事的家属不让他们曝光新闻,这还不领情……”
“谁允许你这么说她的?”纪云忱阴沉沉看着助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助理赶忙道歉,“抱歉爷,我只是替您感到不值。”
“下不为例。”纪云忱掐灭手里的香烟。
“乔医生是我的人,就算她有什么不对,也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这无疑是个警告。
助理毕恭毕敬颔首,“是,爷。”
纪云忱扬上车窗,“回家。”
乔璟回到家里时,父母已经休息了。
正好,省得看见她的狼狈。
乔璟洗了个澡躺床上看手机,有不少同事给她发信息慰问,当然,还有工作群里的停职通告。
好累。
她没有回复那些信息,关上手机,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一睡,就是几天,饭也不吃,完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天晚上,乔父回家了。
听说乔璟连着几天不吃不喝,进她房间就是一顿质问——
“乔璟,我听你妈说你几天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你是不是被纪野给甩了?”
乔璟闷闷说了声不是。
乔父不信,“不是失恋?那你整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干嘛?纪野看都不来看你一眼,你和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感情出问题了!”
乔璟现在没心思去聊自己和纪野之间的感情问题。
她蒙着被子不吱声。
乔父就觉得她是在给自己甩脸子。
他怒气冲冲上前掀开乔璟的被子,“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把纪野这个金龟婿给我抓紧了,否则我们家公司倒闭,你也跟着一起完蛋!”